转身离开时,他的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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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刘记铁铺刚卸下门板,光羽就带着二十个锦衣卫到了。
清一色的黑衣,腰佩狭刀,面无表情。他们往门口一站,整条街都安静了。早起买菜的、赶工的、送水的,全都停下来,远远看着。
刘福贵正在柜台上拨算盘,看见这阵仗,脸刷地白了。
“刘福贵。”光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涉嫌违抗公国政令、哄抬物价、散布谣言、扰乱春耕。奉主公令,拿你归案。”
“我、我冤枉!”刘福贵往后缩,“我有亲戚在公国府当差!我要见百里大人!”
“百里弘大人正在处理南山乡的水利纠纷。”光羽一挥手,“拿下。”
两个锦衣卫上前,反剪了刘福贵的胳膊。他挣扎,被一记刀鞘砸在膝窝,噗通跪在地上。
“抄店。”光羽下令。
锦衣卫鱼贯而入。账本、货品、银钱,一样样清点,登记造册。有伙计想阻拦,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街对面,王记粮行的王老板躲在门后,脸色惨白。他看见光羽的目光扫过来,吓得赶紧缩回头。
不到半个时辰,刘记铁铺被封了门。刘福贵被铁链锁着,押往锦衣卫衙门。他一路喊冤,说有人陷害,说公国府要杀良冒功。
没人应声。
只有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光羽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贴上封条的门板,又看看四周那些或惊恐、或解气、或茫然的脸,忽然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都听着。”
街上一片死寂。
“主公颁布《劝耕令》,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不是为了害你们。农具按成本价租赁,少一文,多一文,都不行。谁敢阳奉阴违,刘福贵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刘福贵和王家、赵家密谋时说的话。谁不信,可以来看。”
没人敢上前。
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光羽开始念。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刘福贵怎么抱怨断了财路,怎么商量要抬价,怎么计划散布谣言……全念了出来。
念到最后,街角传来一声啜泣。
是李老汉。他拄着锄头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光羽看了他一眼,收起纸。
“三日后,公审刘福贵。罪证会公示在四门。该罚的罚,该赔的赔。”他扫视全场,“狼牙公国的规矩,说到做到。”
说完,他带着锦衣卫离开。
黑衣的队伍穿过长街,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把刀,劈开了灰岩城清晨的薄雾。
他们走后很久,街上的人才开始小声议论。
“真抓了……”
“锦衣卫……够狠。”
“不过也是刘福贵活该。李老汉多老实的人,被他打成那样。”
“以后租农具,应该不敢乱加价了吧?”
议论声中,有人忧,有人喜。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那个穿黑衣、不爱说话的锦衣卫指挥使,手里的刀,是真的会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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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判决就出来了。
刘福贵罚没家产三成,充入公库;本人服劳役一年,去修通往南山乡的路。王家、赵家各罚银五十两,限期补缴之前多收的租费。
告示贴在四门,朱红的大印盖在末尾。
百里弘看到告示时,正在典客府和陈文谈话。陈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举荐的人,出了这种事。”百里弘的声音很淡,“自己去锦衣卫衙门请罪吧。主公若念你过往有些微劳,或许能从轻发落。”
陈文哭着去了。
百里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主公在敲打,也是在立威。
锦衣卫这把刀,第一次亮刃,就见血了。
而从此以后,这把刀,将会悬在每个人头上。
包括他自己。
夜色渐浓。
锦衣卫衙门的灯火,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