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第三天,天空终于放晴。
阳光炽烈,把灰岩城街面上的积水晒得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公国府议事堂的门窗全部敞开,穿堂风带着湿热的暑气,却吹不散堂内凝重的气氛。
杨帆坐在主位,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新绘制的“周边形势图”。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势力范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图是诸葛亮带着格物院几个学生连夜赶制的,用了最新的测绘法,比之前那张粗糙的地图精细得多。
堂内坐满了人。左侧武将:周丕、毛林、霍去病、龙且;右侧文臣:张玄、诸葛亮、百里弘、贾诩;光羽依旧站在杨帆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
“都看清楚了?”杨帆开口,打破了沉寂,“黑虎军主力北上,西边防务空虚;东边青木郡势力分散,三大家族互相牵制;南边定远军按兵不动,但虎视眈眈;北边……黑水城新败,元气未复,但不可不防。”
他顿了顿,抬起头:“今天只议一件事——接下来,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话音落,霍去病第一个站起来。
少年将军今天没穿甲胄,只一身银灰色的劲装,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主公,末将以为,该往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边:“虎啸关,黑虎军老巢。现在他们主力被赤焰门拖在北边,关内留守兵力最多三千。咱们若是集结主力,雷霆一击,有很大把握拿下!一旦拿下虎啸关,整个西线尽在掌握,黑虎军就成了丧家之犬!”
他说得斩钉截铁,年轻的脸上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周丕立刻附和:“去病说得对!主公,机不可失!黑虎军跟咱们有仇,边境上那些匪患,就是他们搞的鬼!现在有机会,就该狠狠打回去!”
毛林皱着眉,没立刻表态。龙且看了看霍去病,又看了看杨帆,欲言又止。
杨帆没说话,只是看向文臣那边。
张玄捋着胡须,缓缓开口:“霍将军勇武可嘉。但老夫想问——拿下虎啸关之后呢?”
霍去病一愣:“之后……之后西边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那北边的黑虎军主力怎么办?”张玄问,“他们还有八千人,若是得知老巢被占,必会回师死战。届时咱们刚经历一场攻城血战,兵疲将乏,如何应对?”
“可以据关而守!”霍去病不假思索,“虎啸关易守难攻,咱们……”
“据关而守?”诸葛亮忽然插话,声音清朗,“霍将军,据关而守,需要多少兵力?多少粮草?咱们现在倾巢而出打虎啸关,灰岩城还留不留守军?定远军若是趁虚而入,又当如何?”
一连三问,问得霍去病哑口无言。
诸葛亮站起身,也走到地图前。与霍去病的锋芒毕露不同,他的姿态从容,语速平缓:“主公,诸位,去病将军的战略看似激进,实则凶险。其一,虎啸关虽空虚,但毕竟是经营多年的坚城,强攻必有重大伤亡。其二,即便拿下,也会立刻成为黑虎军的死敌,不死不休。其三,定远军绝不会坐视咱们吞并黑虎军地盘——陈玄礼要的是一个互相牵制的边境,而不是一个统一西线的强邻。”
他顿了顿,手指缓缓移向东方:“所以,末吏以为,该向东。”
“东?”周丕皱眉,“东边是青木郡,那地方……乱糟糟的。”
“正是乱,才好入手。”诸葛亮说,“青木郡三大家族——林家、陈家、赵家,互相争斗多年,谁也压不倒谁。郡守是个傀儡,政令不出郡城。咱们若是向西,是与整个黑虎军为敌;若是向东,面对的是三个各自为政的家族,可以分化、拉拢、渗透。”
他看向杨帆:“主公,末吏建议:以商队为先锋,打通商路;以流民为掩护,渗透人口;以军力为后盾,威慑不臣。先拿下边境几个村镇,站稳脚跟,再逐步蚕食。不必硬撼,温水煮蛙。”
堂内安静下来。
两种战略,两种风格。
霍去病的方案像一把快刀,凌厉,直接,风险大但收益也大。
诸葛亮的方案像一张网,绵密,迂回,见效慢但稳妥。
武将们眼神交流,文臣们低声讨论。
百里弘清了清嗓子:“主公,诸葛先生之策,与我此前想的‘经济渗透’不谋而合。青木郡盛产木材、药材、兽皮,这些都是咱们需要的。若是能控制商路,就等于掐住了他们的命脉。”
贾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三大家族中,赵家实力最弱,与林家素有嫌隙。可派人接触,许以利益,分化之。”
张玄点头:“老夫也赞同东进。咱们现在根基未稳,不宜与黑虎军这样的强敌正面硬撼。青木郡势力分散,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武将那边,毛林想了想,也开口:“主公,末将以为……诸葛先生说得有理。咱们的兵,守城、野战尚可,但缺乏攻城经验。虎啸关那种坚城,真打起来,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周丕急了:“那西边就这么算了?黑虎军欺负到咱们头上,就这么忍了?”
“不是忍。”杨帆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东西两个方向来回移动。堂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最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