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五里的一处荒废土地庙落脚。韩冲派了一个最机灵的护卫进城打探消息,半夜时分带回了情报。
“吴广每日辰时、酉时会带兵在城西校场操练,午后通常会独自出城巡视,路线固定。明天午后,他应该会去西边的陈家村,那里最近有流民闹事。”
“好。”百里弘点头,“明天午后,咱们去陈家村‘偶遇’。”
次日未时,陈家村村外的土路上。
吴广骑着匹黄骠马,带着四个亲兵,慢慢走着。他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脸上有风霜之色,腰板挺得笔直。身上穿着半旧的皮甲,佩刀挂在马鞍旁,刀鞘磨得发亮。
前方路边,有几个人正在修车——马车轮子陷进了泥坑,几个人推的推,拉的拉,忙得满头大汗。是百里弘一行人。
吴广勒住马:“怎么回事?”
百里弘抬起头,抹了把汗:“军爷,车轮陷住了,能不能帮个忙?”
吴广皱了皱眉,对亲兵挥挥手。两个亲兵下马,帮着推车。车轮很快出来了。
“多谢军爷。”百里弘拱手,“看军爷这气度,莫非是吴县尉?”
吴广一愣:“你认识我?”
“听人说起过。”百里弘笑了笑,“说吴县尉是条汉子,行伍出身,治军严明,可惜……被个空降的县丞压着。”
吴广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
百里弘从怀里掏出玉佩,双手奉上:“狼牙公国典客,百里弘。奉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吴县尉。”
吴广盯着那玉佩,又盯着百里弘,眼神骤然锐利。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拔刀。
“别紧张。”百里弘面不改色,“吴县尉若想抓我们领赏,现在就可以动手。但我们既然敢来,就不怕死。”
吴广沉默片刻,挥手示意亲兵收刀。
“你们胆子不小。”他冷冷道,“敢跑到这里来。”
“胆子不大,怎么敢来找吴县尉这样的人?”百里弘反问,“吴县尉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个草包县丞压着?你的本事,你的抱负,就打算这么埋没了?”
吴广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自嘲:“本事?抱负?这世道,有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有用。”百里弘说,“就看跟谁。”
他让韩冲取来一把百炼钢横刀,递给吴广:“吴县尉是行家,看看这把刀如何?”
吴广接过,抽刀出鞘。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跳下马,走到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前,挥刀砍下。
“嚓——”
刀锋过处,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好刀!”吴广脱口而出,“什么钢?”
“百炼钢。”百里弘说,“我们自己打的。”
吴广抚摸着刀身,眼神复杂:“有这种刀,难怪你们敢跟黑虎军叫板。”
“不止有刀,还有人。”百里弘说,“吴县尉应该听说过,几个月前灰岩城守城战,我们两千人挡住了黑虎军五千人的进攻。最近西边边境上,黑虎军的小股部队频频受袭,也是我们的人干的。”
吴广沉默。这些消息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是狼牙公国的手笔。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他直接问。
“情报。”百里弘也直接,“清河县及周边黑虎军的驻防情况、兵力调动、军官名单、弱点所在。还有……必要时候,制造些小麻烦,比如‘失职’,比如‘延误’。”
“我能得到什么?”
“钱,和前途。”百里弘说,“我们可以提供一笔安家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将来若我们站稳脚跟,吴县尉和你的弟兄,都有个好去处。至少,不会比现在差。”
这话实在,没有空头许诺。
吴广掂了掂手里的刀,又看了看百里弘,忽然问:“你们主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百里弘想了想:“是个能让士兵甘心为他死,让百姓愿意跟他走的人。”
吴广笑了:“这话说得玄乎。不过……我信。”
他把刀还给韩冲,重新上马:“三天后,还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我会把你们要的东西带来。至于安家费……先给一半,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可以。”百里弘点头,“怎么联络?”
“我会派人。”吴广说,“暗号是‘山高水长’。来人会说这句,你们回‘路远且艰’。”
“明白。”
吴广拨转马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告诉你们主公,我吴广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我要看到,你们真有那个本事。”
说完,他策马离去。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百里弘站在路边,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尘土里,长长舒了口气。
三个目标,两个成了。
雷家堡虽险,但埋下了雷青这颗种子。林家谈成了合作,吴广也答应了交易。
这趟青木郡之行,算是成功了。
“大人,咱们现在回去?”韩冲问。
“回去。”百里弘说,“出来的够久了,主公该等急了。”
他望向灰岩城的方向。
出来时是初夏,现在已是盛夏。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而回去之后,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们。
但至少,向东的路,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光,会从缝隙里照进来的。
百里弘翻身上马。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