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拔出“破军”长刀,刀尖斜指地面。
“今夜,没有退路,只有向前。畏死者,现在可以退一步,我不追究。”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五百个人,像五百尊铁铸的雕像,纹丝不动。
只有夜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青木城隐约传来的、不安的骚动。
三息。
五息。
十息。
没有一个人动。
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欣慰,有决绝,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豪情。
他收刀入鞘,转身,面向青木城的方向。
“出发。”
---
同一时间,青木城内,林氏山庄密室。
林守业坐在油灯下,手里捏着一枚铁制的令牌——那是狼牙公国给的“狼牙铁令”,冰凉,沉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
林文轩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疲惫和紧张。
“父亲,霍将军那边……已经就位了。信号确认,计划照旧。”
林守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令牌上那颗狰狞的狼头。
“族里能战的护院、家丁,共八十七人,已经秘密集结在后院。”林文轩继续说,“武器都发了,是咱们库房里最好的刀和弩。只是……人数太少,真要攻击守军宿舍,恐怕……”
“恐怕什么?”林守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怕死?”
林文轩低下头。
“文轩,你记住。”林守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山庄的后院,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人影幢幢,那是集结的私兵,“从咱们收下百里弘那十把短剑开始,从咱们运出第一车铁矿石开始,林家就没有退路了。今夜,要么跟着狼牙公国飞黄腾达,要么……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所以,不要想‘恐怕’。要想‘必须’。”
林文轩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儿子明白。”
“火油呢?”
“已经通过密道运到三个地点了。但密道出口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需要人冒险送过去。”林文轩犹豫了一下,“疤脸他们……愿意去。”
林守业闭上眼睛。
疤脸是他从小收养的孤儿,跟了他二十年,最是忠心。
这一去,凶多吉少。
“告诉他,”林守业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若事成,他的儿子,我收为义孙,保他一生富贵。若事败……林家不会忘记他。”
“是。”
林文轩退下传令。
密室里只剩下林守业一人。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林氏先祖的画像。画中人穿着前朝的官服,面容清矍,眼神睿智。那是林家最辉煌的年代。
“列祖列宗在上,”林守业低声自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发誓,“不肖子孙守业,今日要行险一搏。不为别的,只为林家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活得好。”
他对着画像,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青木城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
而更深的黑暗中,一支利箭已经搭在弦上,弓弦拉满。
只等,子时到来。
那一刻,箭将离弦,血将染城。
而林家,还有狼牙公国,都将迎来命运的审判。
或生。
或死。
再无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