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焚尸灭迹(2 / 2)

“烧。”

司明月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尸山,只吐出一个字。

早已备好的民夫与辅兵涌出城门。他们沉默地搬运、拖拽,将一具具蛮族战士的尸体投入白日里紧急挖掘的巨大深坑。尸体层层叠叠,逐渐填满坑底,如同一场无声的、没有观众的献祭。

火把被掷下。

浸过猛火油的干柴瞬间燃起,火焰如苏醒的巨兽,张开橘红色的巨口,将坑中的一切吞噬。油脂燃烧的噼啪声,骨殖爆裂的脆响,以及那直冲天际、几乎将半边夜空烧成暗红的浓烟与烈焰——

丰城百里外,蛮族大营。

鄂罗坨站在主帅大帐的帐门边,隔着飘扬的旗幡,遥望南方天际那片不祥的火光。

那火光太亮了。亮到即便隔着近百里的距离,依然能在他眼底映出摇曳的、猩红的倒影。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今天一整天的窝囊气终于骂得差不多的理查德,终于停下了他那带着异域腔调、冰冷刺骨的斥责。

大帐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帐外呼啸的夜风,以及远处那场庞大葬礼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爆裂声响。

理查德也看到了那片火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动。那或许是一丝……良知?是对今日驱赶数万蛮族如同消耗品般填进那座血肉磨盘的本能不适?

但这丝波动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捕捉不住。下一刻,他的嘴角已习惯性地挂起那抹冰冷而矜持的冷笑。

他在帝国的熔炉中浸泡得太久,久到那些曾经对“盟友”、“战友”的模糊概念,早已被纯粹的“帝国利益”四个字彻底取代。这些蛮族死多少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消耗守军的力量,能为帝国主力铺平道路,他们就算全死在城下,也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战损数字。

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从不屑于注意——背对着他的鄂罗坨,此刻脸上那种混杂着愤怒、悲哀与疲惫的表情,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眼眸深处,愤怒依旧燃烧,悲哀也未曾消散。但在那愤怒与悲哀之下,还有别的东西在缓缓转动。

像是冰层下暗涌的深流。

像是赌徒在翻开最后一张底牌前,反复掂量筹码的盘算。

又像是,在注视着远方那片吞噬无数同胞的烈焰时,眼底深处,竟掠过一丝极其隐秘的、近乎虔诚的……祝福。

那祝福太轻,轻到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明确感知。

而那担忧,又如铁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在对某个身穿玄色劲装、曾在寒夜中为他亲手拔除蛊毒的女子,及其所代表之未来的期盼与不安。

他不敢让那情绪流露分毫。

所以他只是继续站着,面朝火光,让理查德以为他沉浸在痛失族人的愤怒中。

帐外,夜风卷起沙尘,扑打着帐篷。

远处的火光渐渐暗去,但那片被点燃的天空,依然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暗红。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一颗早已埋下的种子,正在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