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抬脚迈了进去。
身后的剑潮依旧跟着,像一支无形的军队。每一步落下,地面轻震,断剑应和。远处的人看得真切,一个个脸色发紧。
一个穿紫袍的年轻人咬牙道:“凭什么他能引动万剑?我练剑十年,连一把废剑都唤不动!”
旁边老者按住他肩膀:“闭嘴。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你争不来。”
我听见了,没回头。
争不来的东西多了。天生力气小,争不来;小时候饿得爬不动,争不来;师父被人围杀时,我也争不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能争。
我能用别人浪费的剑气煨火,用败者的残痕烧出自己的路。他们看到的是异象,是天赋,是运气。但他们看不到我丹田里那座残碑熔炉,正一口一口吞着这些剑气,炼成源炁。
这才是我的底牌。
通道尽头,风更大了。断剑林密集得几乎看不到空隙,每一把都带着血色裂纹,像是饮过人命。我停下脚步,伸手摸向最近的一把断剑。
指尖刚碰上剑身,整片林子猛地一震。
上千把断剑同时离地,悬在空中,剑尖齐刷刷指向我。风停了,声音没了,只剩下金属摩擦的细微响动。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门槛。
要么退,要么——进。
我收回手,没拔剑,也没催动更多剑心之力。我只是站直,看着这片剑林,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深处。
“走。”我又说了一遍。
三人再度前行。这一次,悬空的断剑没有攻击,也没有让路,而是缓缓转动,剑尖从对着我,变成斜指天空,像是在……行礼。
我走过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
每一步,都有新的断剑加入悬浮行列。到最后,整片剑林都在空中排列成弧,拱卫着我们三人前进的路线。
入口处,人群彻底沉默。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能听见。灰袍人脸色铁青,低声对身边人道:“传消息回去,目标已引发剑冢异象,建议立即启动干预预案。”
那人点头,掌心雷光一闪,传讯符化作青烟。
我不管外面怎么想。
我只知道,这条路,我走定了。
雷猛忽然低声道:“地下剑脉在动,主碑要醒了。”
洛璃也开口:“你额角有血。”
我抬手一抹,确实有道细口,不知什么时候裂的。可能是刚才挡残念时,识海受了点震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能走。
我还能战。
我还能把这座剑冢,踩在脚下。
三人继续向前。身后的断剑群缓缓落下,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散。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面还有更多的剑,更多的试炼,更多想我死的人。
但我已经不怕了。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石门虚影已经关闭,钟声余音散尽。所有人都进来了,或者,都被关在外面。
而现在,这片剑冢里,只有一条路。
我转身,抬脚,再走一步。
断剑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