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站起身,整了整袍袖。“我后院药田还有活要盯,就不陪你了。记住,莫乱碰架上玉简,有些方子看了就是灾。”
说完,他绕过桌子,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一个。
魂灯静静烧着,光晕一圈圈往外推。我没有打开锦匣再看,只是把它抱在胸前,站在原地。
静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帛书在匣子里发出的微响——不是声音,是我丹田里的感觉。
残碑熔炉在动。
不是燃烧,也不是吞纳,而是……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敲击青火,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发烫,尤其是右手小指断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星纹草没找到,冥气不能碰,渡劫丹炼不成——可偏偏有人留下这句话。
谁写的?
为什么写?
“加冥气可稳”——是补救,还是陷阱?
我没动。
锦匣在我怀里,温的,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炭。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
应该是谷主去药田了。
我慢慢松开手,把锦匣重新放回桌上,却没离开。
目光落在墙角的玉架上。最下一层摆着几卷未编号的残简,封皮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其中一卷露出半截题签,写着三个字:
《毒丹考》。
我盯着那三个字,没上前。
谷主说了,莫乱碰。
我还没疯到为了半句批注就去翻禁书的地步。
但我知道,我会回来。
一定。
我把锦匣重新抱起,转身走出静室。
外廊风不大,吹在脸上有点湿。抬头看天,云层裂了条缝,月光漏下来,照在丹谷后山的崖壁上。
那里有一片药田,种的全是带毒的灵植:鬼面藤、断肠兰、血心棘。此刻田埂上有影子晃动——是谷主,正蹲在一株藤蔓前,手里拿着把银剪。
我没过去。
抱着匣子,沿着主道往出口走。
腰间三个酒囊晃荡着,其中一个装的是昨晚炼完废渣剩下的碎剑粉,现在还微微发烫。
走到谷门口,守门弟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停步。
出了门,踏上通往山道的石阶,脚步才慢下来。
星纹在剑脊上闪了闪,忽然暗了一瞬。
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丹谷静室。
窗纸上没有影子。
但我知道,那行小字还在。
**若丹成有异,加冥气可稳。**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像是某种草药烧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