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脚,退到门边。
屋里的魂灯忽明忽暗,照得墙上影子拉长又缩短。我盯着那本被谷主带走的册子原本的位置,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斩妖、救人、回程、报信、入庐、见腐、听言。
一切太快。
但有一点不对劲。
谷主说“加冥气可稳”,是警告。可那天他在静室给我的《渡劫丹方》底页,明明写着“若丹成有异,加冥气可稳”,没提“九幽反噬”。
是他忘了告诉我,还是……根本不想让我知道?
我摸了摸左眉骨的疤,指尖粗糙,旧伤早就结死了。师父当年用剑划这一道,是为了试我剑心能不能通神。现在这道疤没事就跳,不是因为旧伤复发,而是残碑熔炉在提醒我——有东西不对。
就像刚才那一剑贯妖眼,炉火吞血炼炁,顺滑得很。可眼前这黑雾,炉火一点反应没有,像是……被屏蔽了。
我试着沉心感应,丹田深处,那块半透明古碑静静悬浮,裂缝里的青火微弱,几乎看不见。平时战斗时,哪怕一丝剑气逸散,它都会自动吸炼。可现在,面对满屋黑雾,它像睡死了一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收回感知,靠在门框上,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星辉洒下来,照在药庐瓦片上,泛着冷光。第506章那次引星入剑,星辉还能煨劲练身,现在却连炉火都点不起来。
冥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面风一吹,门轴又“吱呀”响了声。我偏头,看见弟子戊站在侧门处,穿着丹谷杂役服,双手攥着衣角,站得笔直,可身子微微发抖。
他不敢往里看,也不敢走。
我就这么站着,没动。他也没动。
夜风卷着灰烬从荒村方向飘来,混着焦木味和血腥气。药庐门前这块地,本来铺着青石板,现在缝隙里钻出几根紫草,叶子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右脚鞋尖,那圈被黑雾碰过的地方,已经腐蚀出一个小洞,露出底下皮肉。皮肤没破,但颜色发暗,摸上去有点麻。
我皱了皱眉,没声张。
这时候,喊人来看?说我被冥气沾了?谷主刚下令封锁,我这时候闹出动静,只会让事情更糟。
而且——
我抬眼看向药庐深处。
那股黑雾,虽然被玉瓶收走大半,可地上残留的,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有意识地避开魂灯光晕,往阴暗角落爬。
它不怕死人。
它怕光。
我慢慢把手从酒囊上移开,没再碰那些碎剑渣。
这东西,不是毒,不是病,也不是普通的丹毒反噬。
它是活的。
或者说,它曾经是活的。
我站在原地,没走,也没进。
药庐门前,风停了。
紫草不动。
魂灯的绿光卡在墙缝里,照不出完整的影子。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听见自己呼吸声很轻,很稳。
可丹田里的残碑熔炉,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