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药庐里的一模一样。
我手指蜷了蜷,没去摸酒囊,也没调动残碑熔炉。它还是沉的,像被什么压住了火种。但我能感觉到,那股邪劲不在空气中,而在人身上。殿主袖口的黑雾,不是沾上的,是长出来的。
就像……从他身体里渗出来的。
“对了。”他忽然停下,没回头,“你脚上那伤,别泡太久。有些东西,越烫越往里钻。”
我嗯了一声:“多谢殿主提醒。”
他走了,背影融入暮色。
我站在原地,没动。老弟子己早已退进侧廊,关门落锁,屋里一点声息都没有。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白粉末,打着旋儿贴着阵桩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粗深,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右小指断口处,那圈麻木感正缓缓扩散,像墨汁滴进水里。
我抬脚,踩进水盆。
热水混着刚才那层灰粉,水面浮起一层油膜似的光泽。我把脚沉下去,热气腾起,可皮肤一点反应没有——不红,不胀,连血管都不跳。
这水,已经被污染了。
我拎起靴子,对着光看那个小洞。边缘发乌,像是被火烧过又冷凝的铁皮。我伸手抠了抠内衬,撕下一小片皮料,捏在指间。
它比刚才更黑了。
像活的一样。
我把这片皮料塞进空酒囊,系紧。然后走出后厨,穿过广场,走向试炼坑。
坑深三丈,底下青岩板裂了几道缝,暗红泥浆还在渗,但比白天少。我趴在边缘往下看,阵桩的符文闪着微光,锁的是灵力,可锁不住气味。一股淡淡的腥腐味往上飘,不像血,也不像尸臭,倒像是地下挖出来的老木头,泡了十年污水,又被晒干的那种味。
我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剑渣,扔进坑里。
它落到底,砸在青岩板上,“当”一声轻响,没碎。可就在接触泥浆的瞬间,渣子表面闪过一道灰芒,转瞬即逝。
我盯着那块渣子,没动。
十息后,灰芒又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什么。
我收回视线,站起身,拍了拍兽皮袍子上的灰。远处钟楼传来两声闷响,该闭门了。我不能在这儿久留,更不能现在揭穿什么。
我转身离开试炼场,脚步不快,也不慢。走到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武殿主殿灯火未熄,窗纸上有个影子坐着,一动不动。而他袖口垂下的地方,隐约有一缕黑丝,正沿着桌角往下爬,钻进地缝。
我收回目光,迈步下山。
脚上的麻木感还在,但我不怕。荒山长大的人,什么脏东西没见过?师父说过,劲不对,宁可不练;路不对,宁可不走。
现在这条路,劲歪了。
而且歪得厉害。
我摸了摸左眉骨的疤,旧伤结得死硬,可今天它一直在跳。不是因为旧伤,是因为这具身体在告诉我:你练的不是淬体,是喂养。
喂养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那第四拳,不会是傀儡出的。
我踩着碎石路往回走,肩上重剑压着星辉,酒囊里的碎渣轻轻晃。
山风冷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