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应声去拉帘子,符绳重新加固。我退到门口,手还搭在剑柄上。体内的源炁又开始窜,像是被棚里的煞气勾着,经脉发胀。我靠墙站定,兽皮袍子蹭着石壁,左眉骨那道剑疤有点发烫——这是要出事的征兆。
谷主走出来,脸色铁青。他看了我一眼:“你听到了。”
我点头。
“这事不能传出去。”他说,“现在只是东棚,要是整个仙门都知道解药无效,明天就得乱。”
话音刚落,石阶下传来窸窣声。
几个低阶弟子躲在拐角,探头探脑。有个认出我的,小声嘀咕:“那是陈客卿……他们说吃了药还疯,是不是要死了?”
另一个接话:“听说连剑峰那边都传来了哭声,是不是也有弟子发病了?”
谷主冷眼扫过去,那几人吓得缩头就跑。
我没动,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源炁没压住。小指断口发麻,虎口裂开的地方血又渗出来了。这身体撑不了太久,得尽快调息。可现在,人都疯了,药没用,连病因都变了。
我抬头,看向谷主。
“我去想办法。”我说。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好去哪,也没想好找谁,更不知道龙血草在哪。但这句话就是蹦出来了,像是身体先于脑子做了决定。
谷主看着我,没问“你怎么找”,也没说“别冲动”。他只是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的山门方向。
“若三日内无药……怕是要封谷。”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到时候,谁都出不去。”
风从石阶上刮过,卷起几片枯叶,啪地打在药棚帘子上。棚里还在闹,撞墙声、嘶吼声、骨头错位的咔吧声,混在一起。守卫在加固门栓,木桩一根根钉进地里,像是防贼。
我站在原地,没动。
残碑熔炉安静得反常,青火低得几乎看不见。背上的无锋重剑压着肩,酒囊轻轻晃。我知道自己该去静室,该压住这股乱窜的源炁,可脚像生了根。
谷主转身往药庐走,边走边说:“辛,去传令,所有外围弟子归房待命,擅出者按门规处置。”
辛应了一声,匆匆跑了。
我一个人留在石阶上。
夜风凉,吹得袍子贴在背上。远处山门灯火稀疏,像是被雾压住了。没人知道东棚里发生了什么,但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漏出去。疯的是人,传的是恐惧,挡不住。
我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有汗,还有血。虎口的伤口裂得更深了,布条浸透,一碰就疼。可这点疼不算什么。真正压着胸口的,是那句话——“噬心冥气”。
冥气能变,说明背后有人在推。不是意外,是算计。
我想起武殿坑底那块碑,想起星图扫过时残碑熔炉的震动,想起缝底一闪而过的光。那时候我以为是错觉,现在看,可能是警告。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有用的是龙血草。
我得找。去哪儿找我不知道,但现在就得动起来。
石阶下的阴影里,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最后卡在门槛缝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