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了眼丹田。
残碑熔炉还在烧,青火微跳,星髓未化尽,劲力只到七分。现在出去,等于拎着半把刀上阵。
但有些事,等不得。
我转身走向石门,手按上门栓的刹那,听见外头风声掠过断崖,卷着几片枯叶拍在门上。
吱呀——
石门推开。
晨光刺进来,照在我左眉骨那道旧疤上,烫得生疼。
我没回头。
沿着山道往下走,脚步不快,但一步没停。
天边刚泛白,山路湿滑,脚底踩着碎石,发出细微的响。肩上的重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酒囊也跟着摆,像在数步子。
我知道这一去,不会再是悄悄摸进丹谷看情况那么简单了。
谷主被控,意味着丹谷已经不在我们手里。
可能到处都是眼线,可能连药庐的火盆都换了灰。
但我必须去。
不是为了救人质,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你抓他,我来。
你想让我低头,我偏要抬头。
你想用命换命,老子就用命砸命。
山风吹起兽皮袍,猎猎作响。
我右小指残缺的断口隐隐发麻,那是当年炸炉留下的记号。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修行这条路,没有安全的火候,只有敢不敢烧。
现在,炉子还没凉。
劲,还没散。
人,还在走。
三日后生死台?
行。
我接了。
但在这之前——
我得先看看,是谁的手,敢伸进丹谷。
脚步落在山道第三十七个转角时,我闻到了味。
淡淡的,混在晨雾里,几乎察觉不到。
但我的鼻子比猎犬还灵。
那是冥气残留的腥味,和武殿殿主屋里黑瓶的味道一样。
顺着风向,来自丹谷。
我停下,没抬头看前方,也没摸剑。
只是把左手慢慢抬起来,在袖口一抹,取下一小块皮料。
这是昨晚离开药庐时顺手割的,靴子内侧的小洞边缘,沾过水。
现在,这块皮料正微微发黑,边缘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蚀过。
我捏着它,看了两息。
然后松手。
皮料落地,被风卷走。
我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身影没入山下雾中。
离丹谷大门还有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