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脚印还没踩实,我就闻到了味儿。
不是血腥,也不是冥气那种阴湿的腥臭,是药草烧焦的糊味,混着灰烬里一丝丝铁锈似的灵气残渣。我脚步一沉,左手本能地摸了下腰间那个装废丹渣的酒囊——它还温着,昨夜在剑峰握新剑时冻伤的指节刚回暖,现在又绷紧了。
丹谷方向冒黑烟。
不是灶房煮药的那种青烟,是浓得发沉的黑柱子,直往上顶,把刚亮起来的天都压出个灰窟窿。我抬眼望去,谷口那几棵老槐树影子都没了,只剩焦木立着,像被人用火烧过一遍。
我加快步子。
越靠近,灵力波动越乱。十几股气息堵在谷门前,全是凝气中后期的修为,杂得很,不像一个门派出来的。他们披的都是灰袍,没绣门徽,手里兵刃五花八门,刀斧钩叉都有,领头那人站一块高石上,背对谷门,腰挂双钩,声音炸得跟打雷一样:
“交不出解冥毒的丹,就烧了丹谷!老子不信你们这群炼药的不怕火!”
守谷弟子缩在墙角,三个挤一堆,脸色发白,没人敢动。有个年轻点的想爬起来,被旁边人死死拽住,嘴里嘀咕:“别……别惹……”
我没停。
踏进谷口十丈内,地面焦土裂开几道缝,踩上去噗噗冒灰。我肩上的新剑沉得压人,旧剑贴着脊梁骨微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我没去碰它。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一收一松,把残留的寒意从筋络里逼出来。
高石上的家伙终于察觉了。
他猛地转身,双钩“锵”地抽出一对弯刃,眼神扫过来,上下打量我这身破兽皮袍,看见我背后两把剑,冷笑一声:“又来个送死的?滚远点,今天丹谷归我们接管了。”
我没理他。
目光越过他,落在药庐门前。
丹谷谷主站在那儿,月白长袍沾了灰,袖口撕了一道,脸色还有点发虚,显然是刚醒不久。但她站得笔直,一只手藏在袖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夹着三张符箓。
她没看我,只盯着那群人,冷声道:“尔等敢!”
话音落,她手腕一抖,符纸飞出,砸进地缝。紧接着又是四张,快得几乎连成一线。七道黄符嵌入焦土,呈北斗之位排开,地面“嗡”地震了一下,一层淡青光幕自地下升起,绕着药庐围了半圈,把谷心护住。
高石上的人哈哈大笑:“就这?破阵法也敢拿出来现眼?”
他跃下石头,右钩抡圆了砸向最近的符位。
“铛!”
火星四溅,光幕剧烈晃动,裂缝瞬间爬了寸许。
他还不罢休,左钩再砸,整个人借力冲上来,竟是要一口气破掉阵眼。
就是现在。
我右脚一蹬,碎星诀催到第一转,整个人如离弦箭射出。地面炸开一圈雪灰,我在空中拧身,右手并指为诀,引动新剑出鞘三寸——银光乍现,带着星髓矿特有的冷芒,劈空而下。
剑气未至,古武劲已先一步压过去。
那是我在武殿主殿翻过拳经后练出的底子,现在和碎星诀一撞,打出一股不纯却极狠的力道,像山崩时滚下的第一块巨石,砸得空气都塌了半截。
“咔!”
剑气正中双钩中央。
那对精铁打造的弯刃,连半息都没撑住,从中断裂,断口齐整,残片飞出去钉进焦土,还在颤。
高石上的人——外部修士乙——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瞪着眼,低头看看断钩,又抬头看我,嘴唇都在抖:“你……你这是什么剑路?!”
我没答。
落地时左脚微沉,卸掉反震力,右手指诀一收,新剑回鞘。肩背一沉,两把剑的重量重新落稳。我站在谷口石台上,正对着那群灰袍修士,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