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五年，我杀过独角狼、斩过血刀门主、劈过海妖王，哪一次不是刀尖舔血拼出来的？可这一次不一样。敌人在我肚子里，看不见，斩不着，防不胜防。
我缓缓抬头，望向东方。
那边是海，三千六百里外，就是瀛洲。黑水漂宫，蛇锁铜门——那地方如果真是海妖圣地，那就说明教主的布局早就铺到了南境。他不是在逃命，是在等我送上门。
而我现在，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
左手撑着柱子，我慢慢直起身子。腿有点抖，但还能撑住。胸口那股阴寒还在窜，像无数细针在骨缝里钻，但我没让它影响动作。一点一点，我把右手从刀柄上挪开，改用掌心贴住小腹，隔着兽皮袍，感受熔炉的位置。
温的。
不是烫，也不是凉，是种奇怪的温热，像炉火将熄未熄时的状态。青火没灭，只是被压制了。金珠缩在底部，不再发光，也不再动，可我能感觉到——它还在。
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下雨。
我闭了下眼，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这一口血吐出来，反倒舒服了些。至少毒素排出了部分，没全淤在五脏里。接下来要是再发作，就得靠自己撑住，等找到安全时机再处理。
可哪有什么安全时机？
正想着，丹田又是一抽。
不是金珠动，是那股冥气突然转向，顺着任脉往上一窜，直奔心窍！我浑身一僵，青火本能升起，可慢了半拍——它已经钻进了膻中穴，像冰锥扎进去一样，让我眼前发黑。
“……草。”我低骂一句，额头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候，眼角余光扫到地上。
那滩黑血不知何时开始蠕动，极其轻微地，像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我盯着它，心跳慢了一拍。
血没干。
而且正以极慢的速度，朝着青玉砖的缝隙——往地下渗。
不是往下流，是**主动**渗。
我猛地抬眼，四下扫视。偏廊无人，树影静止，风也没起。可我背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血……是不是还带着我的气息？
如果教主能通过金珠感知我的状态，那这滩黑血，会不会也成为他追踪的标记？
我抬起脚，想踩灭那片痕迹。
可就在脚落下前，我停住了。
不能毁。
一毁，就是刻意掩盖。万一他真在看，反而暴露我已经察觉。不如让它留着，当个饵。反正我已经中招，多一摊血，不多。
我缓缓收回脚，站直身体。
左手依旧撑着廊柱，右手重新按回刀柄。嘴角还挂着血痕，没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心里清楚——
游戏变了。
不再是我在追线索，是有人在用我的身体下棋。
风又起来了，吹得袍角哗啦作响。碎冥海噬刃贴在背上，冰冷如初。
我站在原地，没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