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已经变了样。红灯全灭,换成赤焰灯笼,照得人脸通红。弟子们不再嬉笑,一个个披甲持兵,往山门方向跑。剑峰峰主早已不见踪影,估计已经带人上了前线。
我沿着石道快步前行,每一步都踩得实。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谷主追了出来。他在十步外站定,声音远远传来:“去吧,守好第一道关。”
我没有回头。
只是右手缓缓搭上无锋重剑的剑柄,拇指推开鞘口半寸。一道微弱的蓝光从缝隙里透出,随即又被吞没。
我继续往前走。
穿过演武场,经过藏经阁侧廊,踏上通往山门的长阶。两侧已有武殿残部列队布防,灰甲旧兵,沉默如石。他们看见我,没人说话,但全都握紧了武器,肩头微微下沉——这是准备迎敌的姿态。
我走到队伍最前方,站定。
抬头望去。
山门巍峨,两扇黑铁巨门半开,外头漆黑一片,连星月都被云层盖住。只有远处海面传来低沉的浪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东西正在靠近。
我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
旧伤早就愈合,可每次大战前,它都会发烫。
这次也不例外。
酒囊贴着腰侧,那颗珠子安安静静躺着,没有光,没有波动。可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和我的心跳同步,和残碑熔炉的节奏一致。
不是它认我。
是我把它炼进了命里。
远处,一声狼嚎划破夜空。
不是荒山野狼。
是血刀门的集结令。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前后三排人都听清了:“备刀。”
没人应声,但五十柄兵刃同时出鞘,寒光映着赤灯,像一条苏醒的蛇。
我缓缓抽出无锋重剑。
剑身依旧灰扑扑的,像块废铁。可在这一刻,它轻轻震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
我不怕血。
我怕的是——太安静。
太静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有人想把你彻底抹掉。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槛上,半个身子已在门外。
风更大了,吹得兽皮袍子猎猎作响。我眯起眼,盯着山门外那片黑暗。
来了。
不是幻觉。
也不是试探。
是一支队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踏、踏、踏,像是踩在人心上。领头那人披血色兽皮,手持断柄长刀,左掌缺了两指,走路时肩膀微斜。
血刀门残部。
而且,带头的是个熟人。
我认得那步态,那刀势,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当年北域剑墟,他被我一拳轰进岩壁,差点断气。现在居然还能站起来带队叩关?
有意思。
我冷笑一声,把剑扛到肩上。
身后,武殿残部已全部就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后。
我们就这样站着,等着。
等他们上来。
等他们开口。
等他们——先动手。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语:“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