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吼声撞进耳朵的瞬间,我脚下一沉。
不是踩空,是地面在动。通道两侧的符灯青光猛地一晃,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忽明忽暗。石道裂纹里的能量线开始扭曲,原本笔直指向深处的光路,突然分出七八条岔道,每一条都泛着相同的青芒,真假难辨。
头顶浮起一层灰雾,雾里有影子在闪——残破的战甲、断裂的剑尖、一只枯手抓向虚空。那些影子没声音,可我能听见它们在脑子里叫,嗡嗡地吵,像是要把我的神识扯碎了往里塞。
操。
我立刻闭眼,内视丹田。
残碑熔炉还在烧,青火稳稳跳着,那点微光成了我唯一的锚。我靠它压住脑门里乱窜的杂音,一口浊气从鼻孔喷出去,顺着古武拳经的调息节奏,三吸三吐,心神才算落回自己身上。
再睁眼,虚影还在飘,但我不看它们。
我低头,右脚轻轻点地,一次,两次,三次——听劲步。
地面震感传上来,七条岔路里,只有一条的脉动和刚才阵法启动时一致,三角回环,第七节点微微发烫。其余的,要么死寂,要么节奏乱得像抽风。
真径在左三。
我抬脚就走,靴底贴着石面滑过去,不带半点声响。那些虚影追着我转,伸手抓我的衣角,我理都不理。快到岔口时,一道白影突然扑脸,是个穿仙官袍的老头,嘴张得老大,像是在喊什么。
我没躲。
残碑熔炉“嗡”地一热,青火自动往外撑开一圈,那股拉扯神识的力道刚碰上火苗,就“嗤”地化成黑烟散了。
我一脚踏进左三裂纹。
脚下石板一震,光路重新凝实,其余岔道瞬间黯淡,灰雾倒卷而回,缩进墙缝。尽头那座石台,终于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台上站着人影。
白发,长袍,身形佝偻,像是跪了太久站不起来。他双手被三道漆黑锁链穿过掌心,钉在虚空里,锁链另一头消失在头顶黑暗中。脸上没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斑,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我一步步走上石台,靴跟敲在石头上,一声比一声重。
离他还有三步,空气突然变沉。那三道锁链开始渗灰雾,一圈圈荡出来,碰到的地方,连光线都被吞了。我脑子一懵,前一秒的事差点记不清——我是谁?怎么来的?钥匙在哪?
操!记忆黑洞!
我立马咬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神志一清。左手按住腰间酒囊,隔着皮子摸到三把铜钥匙的轮廓。它们还在我手里,没丢。
我盯着那老者残影,右手慢慢搭上无锋重剑。
剑身不动,可我能感觉到,碎冥刀意在丹田里醒了。它不是武器,是我的一部分,是从无数败者剑气里熬出来的杀性。它顺着经脉往上冲,过膻中,走肩井,直奔右臂。
“噌——”
一声轻鸣,刀意出鞘,却没见光,也没见刃。只有一道无形的线,从我指尖射出,劈向最近那道锁链。
锁链中间有环,两节交叠处最细。我刀意精准切入,像剪刀剪纸,“啪”地一声脆响,第一道锁链崩成灰烬。
灰雾溃散,老者身体一颤,头颅微微抬起。
第二道锁链我直接斩中段,刀意加压,硬生生劈断。第三道最长,缠得也紧,我收了半分力,先削锁链根部,等它松动,再一刀贯入,彻底斩裂。
三声断响过后,老者双臂垂下,锁链全灭。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模糊的脸渐渐清晰,皱纹一道道爬出来,眼睛睁开,浑浊,却亮得吓人。他嘴唇动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直接撞进我脑子里的:
“三千年前……叛仙盟持灭世戟……刺穿仙界灵脉……血洗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