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级台阶,岩壁突然一凉,不是温度降,是怨气涌上来,贴着皮肤爬,像无数蚂蚁在啃骨头。我左手摸向腰间,装灵液的酒囊还满着,没动。右手仍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第五级。
第六级。
风雪被隔在头顶,裂口处白茫茫一片,像盖了块厚棉被。阶梯越往下,寒气越重,呼吸时白气刚出口就凝成霜,挂在睫毛上。
第七级。
第八级。
第九级。
我停了一下,侧耳听。
底下没动静,只有风在阶梯缝隙里打转,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
第十级。
我继续走。
第十一级。
第十二级。
壁上刻文到了末尾,字变小,刀痕浅,像是凿的人手抖了,或是力气快没了。最后几个字歪斜:“……吾等非欲灭世,实为世所不容。”
我没停。
第十三级。
第十四级。
碎冥刀忽然轻震一下,不是警告,是呼应。刀身青光微闪,和壁上某处暗纹对上了。我眼角扫过去,那暗纹是个残缺的戟头图案,只有一半,嵌在“叛”字旁边。
第十五级。
风雪声彻底没了。
头顶裂口还在,但光被截断,只剩一线灰白,照在阶梯中段,像条绷紧的线。
我低头,看了眼右手。
小指缺的那半截,正隐隐发烫。
不是疼,是熔炉在烧。
青火从丹田往上涌,沿着手臂经脉,一直烧到指尖。我抬手,把那点热气按在壁上“钥匙”二字旁。
字迹一颤,青光渗进去,像水滴进沙里。
第十六级。
第十七级。
阶梯开始收窄,两侧岩壁往里压,青铜色变深,泛出铁锈红。空气更沉,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了把沙。
第十八级。
我停下。
不是累了。
是脚边一块松动的青铜砖,正往下陷。
我抬脚,避开。
砖块坠落,没听见回声。
只有一声极短的“噗”,像戳破了个泡。
我继续走。
第十九级。
第二十级。
阶梯尽头还没到,但壁上刻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划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全是利器所留。有的横着,有的竖着,有的斜劈,有的乱凿。没字,没图,只有痕迹。
我伸手,抹过一道最深的划痕。
指尖沾了点灰,还有一点暗褐色的硬痂。
不是血。
是干透的灵髓渣。
我收回手,没擦。
碎冥刀横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指向下方黑暗。
风停了。
连雪都不落了。
我踏出第二十一级台阶。
靴底刚落稳,岩壁两侧,青铜表面突然浮起两排幽蓝符文,无声亮起,像睁开了几十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