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刚泛鱼肚白,杨平安和父亲已经带着五个孩子结束了晨练。
杨平安带着孩子们洗漱完毕,安排他们各自温书后,便钻进灶间帮母亲准备早饭。
孙氏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笼屉上热着十多个鸡蛋和昨晚剩下的玉米面馒头。杨平安顺手拌了一碟咸菜丝,又炒了盘青菜。
早饭刚摆上桌,杨冬梅才从屋里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梳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她握着木梳,梳到发梢时动作顿了顿,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照了照。
“四姐今天有课?”杨平安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随口问道。
“上午两节,下午教研组学习。”杨冬梅将头发编成辫子,动作比往常慢了些,指尖在发丝间穿梭得格外仔细。
杨平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我晚上可能回来晚点。”
“嗯,忙你的。”
便骑车出了门。
上午县中的晨读声还未散尽,周老师就笑吟吟地来到了杨冬梅的办公室。
“冬梅啊,振华他爸听说你课讲得好,想见见你。”周老师拉着她的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老头子退休在家闷得慌,就爱跟年轻人说说话。你看……今儿放学后,来家里坐坐?”
杨冬梅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周老师,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老师拍拍她的手背,“就是顿家常便饭。振华过几天要回部队了,走之前,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杨冬梅点点头:“那……我听您的。”
这一整天的课,杨冬梅都有些心神不宁。讲到《木兰辞》时,她把“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念了两遍,直到有学生小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放学铃响,她收拾教案的手竟有些微微发颤。周老师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走吧。”周老师笑眯眯地说,“振华去割肉了,说要露一手。”
两人走出校门,朝学校家属院走去。周老师家住的是红砖砌的二层小楼,走到楼下时,杨冬梅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最东边的窗户敞开着,窗台上摆着两盆菊花,黄灿灿的,在秋阳下格外亮眼。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位老人,五十岁多,头发花白,戴着黑边眼镜,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熨得笔挺。看见杨冬梅,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是杨老师吧?快请进。”
“江伯伯好。”杨冬梅微微鞠躬。
“好好,进来坐。”江老师——周老师的爱人,退休的老校长——侧身让客。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却收拾得窗明几净。墙上挂着毛主席像,拭得一尘不染。
江振华从厨房探出身来,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看见杨冬梅,他笑了笑:“杨老师来了?坐,饭菜马上就好。”
他换了便装,深蓝色工装裤,白色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围裙系在腰间,看起来有些滑稽,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坦荡。
杨冬梅在沙发上坐下,周老师沏了杯茉莉花茶递过来。滚水一冲,清香四溢。
江老师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开了口:“听说你讲《木兰辞》讲得很好。我当年也教这篇,学生总问:‘木兰一个女子,真能瞒过那么多人?’你是怎么解答的?”
这是考校了。杨冬梅坐直身子,认真想了想,答道:“我告诉学生,重点不在瞒不瞒得过,而在木兰为什么这么做。为父从军,是孝;保家卫国,是忠。忠孝两全,才是这首诗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