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杨平安才回来。带回一身机油味,眼睛却亮晶晶的。
“试车成功了。”他说得简单,可话里的分量,全家都懂。
杨冬梅看着他,忽然想起江振华说的“西北少水”。平安在厂里攻坚克难,江振华在边疆保家卫国——两个年轻人,在不同的战场上,做着同样重要的事。
她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打开信封,拿出照片。
照片上的江振华站在苍茫天地间,身姿挺拔得像棵白杨。戈壁的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望着远方,眼神里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远山,像深潭,沉静而坚定。
她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秋虫还在鸣叫,一声,一声,像在诉说着什么。
夜还长,路还远。
但有些事,就像戈壁滩上的星星,一旦亮起,就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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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振华要回部队了。
临走前一天,他正式来杨家拜访。提了两瓶汾酒,一条大前门烟,还有一包从省城买的点心。
杨大河和孙氏在堂屋接待他。杨平安特意提早回来作陪。五个孩子在院里玩,小脑袋却时不时往堂屋门口凑,好奇地张望。
谈话正式而家常。杨大河问部队生活,江振华答得简洁实在;孙氏问家里情况,江振华说父母身体还好,哥哥在供销社工作;杨平安问西北的气候地理,江振华说了些能说的,不该说的一个字没露。
最后,杨大河开了口:“振华,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你的责任。冬梅是教师,教书育人是她的责任。你们要是……我们做父母的,支持。”
这话是定调了。
江振华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谢叔叔阿姨。我会对冬梅好。”
他说得不多,但每个字都扎扎实实。
吃过晚饭,杨冬梅送他到胡同口。秋夜的风已有些刺骨。
“明天几点的车?”她问。
“早上六点。”江振华看着她,“不用送,太早。”
“嗯。”杨冬梅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落叶。
“这个给你。”江振华从怀里掏出个军用水壶,壶身漆色已有些斑驳,“我在部队用的。你……留着。”
杨冬梅接过来。水壶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
“到了写信。”
“嗯。”
“注意身体。”
“你也是。”
江振华忽然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辫梢,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走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军靴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是踏在谁的心上。
杨冬梅站在胡同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手里攥着那个水壶,壶身有一行模糊的字,她凑到路灯下仔细辨认——
“保卫祖国,保卫人民。”
字迹已经淡了,但每一笔,都深深印在铁皮上。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遇见,就再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