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晟顺着朱棣的手指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狼这种畜生,最是狡猾。”朱棣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它不像老虎那样凶猛,也不像野猪那样莽撞,它懂得隐忍,懂得埋伏,懂得协作,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反咬一口。可狼身上的宝贝也多,狼皮可以御寒,狼肉可以充饥,狼牙可以做饰品。最重要的是,猎狼,最能磨练人的心智。”
他顿了顿,看着宋晟,一字一句道:“你看看,咱们对面的那个帖木儿,像不像一匹盘踞在草原上的恶狼?”
宋晟浑身一震,随即恍然大悟。他看着远处的军营,又想起帖木儿这些日子的战术,忍不住点了点头,沉声道:“陛下所言极是!帖木儿此人,狡猾如狼,悍勇如狼,他率领的大军,也如同狼群一般,悍不畏死,死死地纠缠着我们,想要将我们拖垮!”
朱棣满意地笑了笑,他知道,宋晟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付狼,不能一味地硬碰硬。”朱棣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你越是跟它硬拼,它越是凶狠。对付狼,就像是钓鱼,要懂得一拉一扯。你放线,让它以为自己占了便宜,让它放松警惕;等它咬钩咬得深了,再猛地收线,将它死死地拽住,直到耗到它动弹不得,再一刀毙命!”
宋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陛下的意思是……诱敌深入?可帖木儿此人,极为狡猾,寻常的诱饵,怕是引不出这头恶狼啊。”
朱棣闻言,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他转过身,看着宋晟,缓缓说道:“景阳,你可曾听过女真人打熊的方法?”
宋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臣听过,但不知详情,还请陛下赐教。”
朱棣走到案几旁,缓缓说道:“女真人世代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与熊狼为伴,他们对付熊的方法,极为巧妙。他们会在熊日常出没的山林路径上,选一处平坦之地,将锋利的匕首,倒插进地里。”
朱棣的毛笔在沙盘上点了点,强调道:“关键在于,匕首的刀尖要朝上,仅露出一寸左右的锋利刀尖,而且必须将匕首插得极为牢固,任凭熊如何撞击,都不会倒下。”
“然后呢?”宋晟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会在裸露的刀尖上,涂抹新鲜的动物鲜血。鹿血、猪血、羊血都可以,鲜血的腥味,会顺着风,快速扩散开来,以此吸引嗅觉灵敏的熊,前来探寻。”
宋晟皱着眉头,思索着其中的关键:“熊闻到血腥味,必然会前来,可它为何会……”
“你听朕说下去。”朱棣打断他,继续说道,“熊的嗅觉,极为灵敏,数十里外的血腥味,它都能闻到。当它循着血腥味,找到那柄匕首时,便会以为刀尖上的鲜血,是什么猎物的血肉。它会低下头,用舌头去舔舐刀尖上的鲜血。”
朱棣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锋利的刀尖,会瞬间划破熊的舌头。熊的舌头,布满了血管,一旦被划破,便会鲜血直流。可熊这种畜生,生性嗜血,它被血腥味刺激得愈发兴奋,只会更加疯狂地舔舐刀尖。它舔得越用力,舌头的伤口就越大,流的血就越多。而那些鲜血,又会刺激着它,让它无法停下。”
宋晟听到这里,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最终,”朱棣放下毛笔,看着宋晟,一字一句道,“熊不会死于匕首的刺杀,而是会因失血过多,倒在刀尖之上,活活流尽鲜血而亡。全程下来,女真人甚至不用出手,只需要设下这个陷阱,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这法子,女真人称之为……刀口舔血。”
“刀口舔血……”宋晟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陛下的意思是……我们要给帖木儿,设一个这样的陷阱?让他以为自己在舔舐鲜血,占尽便宜,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最终……流尽鲜血而亡?”
朱棣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着远处帖木儿汗国的军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他的目光,如同猎鹰,死死地盯着那片黑色的营帐。
帖木儿,你这头盘踞在西北草原的恶狼。
朕今日,便要设下这刀口舔血的陷阱。
朕要让你,一步步地走进陷阱之中。
朕要让你,在刀尖上舔舐着所谓的“甜头”,然后……流尽最后一滴血。
帐外的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漫天的沙砾与血腥气。
朱棣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一个足以致命的计划。
而此刻的帖木儿,还坐在他的主营之中,为了军费与粮草而愁苦。他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正朝着他,缓缓收拢。
这场巅峰对决,即将迎来最关键的转折点。
要么,朱棣猎狼成功,一战定乾坤。
要么,帖木儿挣脱陷阱,反咬一口。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西北草原的黄沙,在风中呜咽,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生死博弈,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