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改写人生一(2 / 2)

电光火石间,伪官员锐利的目光扫过张耀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然,张老先生年事已高,不宜操劳。听闻令公子张耀祖先生,年轻有为,见识不凡……皇军对青年才俊,向来是求贤若渴的。”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耀祖身上。绝望、哀求、恐惧……父亲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是无声的哀求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期盼。

张耀祖的呼吸停滞了。他感到自己站在万丈深渊边缘。一边是灭顶之灾,一边是……屈辱的苟活。前世修真界那些尔虞我诈、审时度势的“智慧”本能地涌上心头,几乎要碾碎那点微弱的气节。

“忍辱负重!留得青山在!” 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迅速成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不是投降,是曲线救国!是保护!保护张家这百年基业,保护这满门老小的性命!此乃……大智慧!”

他深吸一口气,在全家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向前一步。然而,就在他准备躬身开口的刹那,目光扫过母亲绝望的泪眼,弟妹惊恐的小脸,父亲彻底失去光彩的颓然。前世那个骄傲的名字——张摇光——如同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不!”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从他胸腔迸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预料的决绝力量。他挺直了腰背,那点弯下去的弧度瞬间消失,眼中燃起近乎悲壮的火焰。

“承蒙抬爱,” 张耀祖的声音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穿越者骨子里的傲然,直视伪官员和闪着寒光的刺刀,“然张某虽不才,亦知忠义廉耻!祖宗基业,清白传家。要我张耀祖背弃祖宗,认贼作父,效忠倭寇?绝无可能!”

“我张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话音落下,厅堂死寂。伪官员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神阴鸷狠厉。他身后的日军士兵杀气暴涨,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张耀祖和他身后的家人!冰冷的杀意如实质般笼罩大厅,灭顶之灾似乎就在眼前!

“八嘎!” 为首的日军军官勃然大怒,猛地抽出军刀指向张耀祖,用日语咆哮下令。士兵们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千钧一发!一直跟在日军军官身边,一个看似文弱的长衫翻译官脸色剧变,猛地一步上前,用急促的日语在军官耳边低语。语速极快,神色紧张恳切,目光不时扫过张府宅邸和惊恐的人群。

军官脸上的暴怒稍缓,但眼神依旧凶狠。翻译官继续急切解释,手指隐晦地指向外面,似在强调什么。最终,军官盯着张耀祖看了几秒,又扫视张府,眼中闪过一丝权衡利弊的冷酷。他缓缓收回军刀,对翻译官咕哝了几句。

翻译官这才转向张府众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对张耀祖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张少爷……好胆色。不过,皇军念你年轻气盛,一时糊涂。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警告,“但皇军说了,江南需要稳定,需要像张家这样的大族‘表率’。今日之事,望张府……好自为之!若执迷不悟,后果……绝非今日这般简单了!”

说完,他对日军军官躬身示意。军官冷哼一声,一挥手,士兵们收枪,簇拥着两人,带着未能得逞的羞恼,趾高气扬又不甘地退出张府。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

张府暂时逃过灭顶之灾。然而,这只是风暴的前奏。

张耀祖的断然拒绝,如同狠狠扇了日军一记耳光。虽未立刻屠戮满门,但报复接踵而至。张府被列为“重点关照”对象。苛捐杂税、摊派勒索如雪片般飞来。张家的商号、工厂被以“战时征用”、“通敌嫌疑”等莫须有罪名强行接管或低价“收购”。往日门庭若市的张府,变得门可罗雀,亲朋故旧避之唯恐不及。富甲一方的张家,在日军有计划的掠夺打压下,迅速败落。家财散尽,仆从星散,只剩下一座空荡、被严密监视的宅邸躯壳。

张耀祖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父亲在忧愤中溘然长逝,看着母亲在青灯古佛前日渐憔悴,看着弟妹在困顿中挣扎。巨大的落差与日军的步步紧逼,反而洗去了他穿越者的迷茫与不甘。那点属于张摇光的骄傲,在这国仇家恨的熔炉中,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不再是沉溺于虚幻的神通,而是投身于脚下这片苦难的土地。

他秘密接触了地下组织。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曾经身份带来的信息便利,他迅速成为一名坚定的地下工作者。将对日寇的刻骨仇恨、对家国沦丧的深切痛楚,全部化作了战斗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空想移山填海的张摇光,而是脚踏实地的抗日战士张耀祖。他利用对江南地形的熟悉,传递情报,筹集物资,甚至参与策划了几次针对日伪重要目标的行动。

在一次掩护游击队主力转移的阻击战中,张耀祖所在的战斗小组被数倍于己的日军包围。面对敌人的疯狂进攻,他毫无惧色,身先士卒,利用地形顽强抵抗,为战友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间。激战中,他身中数弹,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弥留之际,他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张府昔日的繁华与后来的凋零,父亲临终的眼神,母亲诵经的背影……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守护的决心。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释然的笑意,他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