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摇光的意识如同无根的浮萍,轻盈地悬浮着。下方,那场为他举行的、迟来的葬礼已近尾声。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从这第三视角回望自己的死亡,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原来,死亡也能如此……平静。”他无声地想着。
就在这时,头顶那股熟悉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再次降临。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通道无声地张开,如同宇宙深处投来的目光。
“又来了……”张摇光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着向上飘去。灵魂在通道中翻滚,再次体验了那令人作呕的“高速滚筒洗衣机”般的眩晕。不知过了多久,“噗”地一声轻响,他落在了那个永恒不变的纯白空间。
脚下是柔软的触感,四周是柔和而恒定的白光,寂静得能听见灵魂本身的低鸣。一切如旧。
然而,当空间中央的光晕开始凝聚时,张摇光猛地怔住了!
这一次,依然是三个巨大的光球!
三颗散发着迥异气息的光球,如同三颗命运星辰,静静地悬浮在纯白的虚空之中,等待着他的抉择。
他的目光首先被最右边的光球攫住。那里,赫然是他魂牵梦绕的修真世界!通天之路的战场依旧惨烈:金鬃庞大的身躯浴血搏杀,发出震天怒吼;小青青灵动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小土土化作坚不可摧的壁垒,抵挡着如潮的攻势;落雅青的鞭影化作凌厉的音刃,撕裂空气……更远处,林剑剑气纵横,林如烟身影飘渺,林冰兰寒气四溢,林仙儿的术法绽放出致命的光华……他们都在奋战,都在呼唤着强援。那是力量、热血、征途与并肩作战的召唤,是他心底最深的向往。
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中间的光球。里面的景象瞬间击中了他——那正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张伟”人生的终点!但并非凄凉,而是一种温暖的圆满:一个宁静的农家小院,阳光洒满藤椅。藤椅上,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安详的老者闭目沉睡,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他的膝边,依偎着几个天真烂漫的孩童,正安静地玩着玩具。稍远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们脸上虽有哀伤,但更多的是平静与感恩。旁白般的意念清晰地传递着信息:“他勤勤恳恳,钻研技术,成为厂里的顶梁柱‘张工’。他靠双手撑起家庭,赢得了尊重与爱戴。晚年儿孙绕膝,生活虽不富裕,却充满了平凡的温暖与幸福。最终,在睡梦中安详辞世,无疾而终,享尽天伦之乐。” 这是儿孙满堂、自然老死、一生踏实圆满的归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左边的光球上。里面的场景让他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憋屈和寒意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一个昏暗、散发着浓重药味和霉味的房间。病榻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几乎脱了形的男人——那枯槁的面容,分明就是他自己! 床边,一个被生活磨砺得异常憔悴的妇人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背景音是村里请来的、技艺拙劣的唢呐班子,吹着不成调的哀乐,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窗外似乎还隐约传来刻意压低却充满鄙夷的议论:
“…咳…咳…真没了?”
“可不,熬了几个月,油尽灯枯了。”
“啧啧,你说他图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的天天想那些上天入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