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小世界,早已不是半年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十万里方圆的大陆生机盎然,山川起伏,江河奔流,森林郁郁葱葱。最神奇的是,整个世界仿佛拥有了自己的呼吸。大地深处,一缕缕微弱的土黄色气息自行渗出,主动牵引、融合着从世界壁“金”、“土”漩涡节点涌入的精纯仙气;森林之中,青翠的木系灵气萦绕,草木似乎都在进行着微弱的吐纳;河流湖泊,水汽氤氲,循环不息;甚至那被深埋的“情绪垃圾填埋场”,都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缓慢消化的波动。
十万分身早已从繁重的基建和垃圾分类中解放出来,化身成了“世界管理员”。金系分队引导着锐利金气,在矿脉深处进行着精炼和加固;木系分队如同最勤恳的园丁,梳理着森林草原的脉络,引导生机流向最需要的地方;水系分队则像高级水利工程师,优化着河流走向,调节着云雨分布;土系分队负责大陆板块的微调和地脉的稳固;光暗分队尝试着模拟更自然的昼夜交替,虽然目前还只是简单的“亮”和“暗”的切换,光影效果十分生硬,像个劣质的舞台灯。
整个小世界,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自主而和谐的方式,稳步扩张、进化!灵性之光,如同星星之火,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悄然点亮。
“老李头,你看这‘挂机’效果,杠杠的!”张枢遥的意识在九层塔内得意洋洋,“照这个速度,等我肉身仙元力水到渠成晋升灵仙,这小世界怕不是能直接冲击地仙标准了?”
李四的意念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确实……超乎想象。位面之子对世界规则的领悟和运用,果然得天独厚。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小世界灵性初生,如同婴儿,需要时间成长和稳固。你这‘挂机’模式,也只能维持基础运行和缓慢扩张,想要质变,还得靠你后续的投入和引导。”
“明白明白,饭要一口口吃嘛。”张枢遥从善如流,“这不正去青鸾城‘化缘’的路上嘛!”
就在他意识沉浸在“我家有田初长成”的满足感中时,船头传来柳清漪略带紧张的声音:“注意!前方进入‘黑风戈壁’边缘了!大家打起精神!张道友,稳住飞梭!”
张枢遥立刻分出一丝意识回归外界。
只见前方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得昏暗。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黑色砂砾和嶙峋怪石组成的戈壁滩出现在下方。天空中,开始出现一缕缕如同黑色绸带般的诡异气流,它们无声无息地飘荡、旋转,散发着阴冷、侵蚀的气息。这就是所谓的“黑风”?张枢遥能感觉到,这些气流蕴含着一种混乱、污浊的能量,对仙元力和神识都有一定的侵蚀和干扰作用。
追风梭的护罩在黑风的吹拂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芒明灭不定。
“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避开那些大的黑风旋涡!”柳清漪紧盯着罗盘和前方,快速指挥,“胡三娘,注意左侧!胡大力,盯紧右翼!张道友,仙元力输出保持稳定,护罩不能破!”
“收到!”胡三娘手腕一抖,那条火红的“火云鞭”如同灵蛇般盘绕在手臂上,鞭梢吞吐着赤色毫光。胡大力则握紧了那柄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撼山锤”,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张枢遥一边“稳定”地输出着仙元力,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所谓的“黑风”。在他的感知里,这玩意儿跟小世界壁外狂暴的仙界真灵界能量比起来,简直就是和风细雨。不过其中蕴含的混乱、污浊属性,倒是有点意思,有点像他小世界里“情绪垃圾填埋场”的弱化版?不知道吸进去分解了,能不能当肥料?
他这念头刚起,识海里就传来李四的警告:“别乱来!这黑风蕴含的负面能量驳杂且带有地域性污染,你那小世界刚诞生灵性,脆弱得很,贸然吸收这种垃圾,搞不好会污染本源,让灵性蒙尘!老实点!”
“啧,可惜了。”张枢遥遗憾地咂咂嘴,放弃了当“仙界吸尘器”的诱人想法。
追风梭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低空的黑风带中艰难穿行。柳清漪全神贯注地指引方向,避开那些明显能量狂暴的黑色旋涡。胡三娘和胡大力也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戈壁。偶尔有几道凌厉的、由纯粹黑风凝聚而成的风刃无声无息地袭来,都被胡三娘的火云鞭或胡大力的撼山锤及时击散。
张枢遥这个“掌舵工具人”,则显得格外“轻松”。他一边维持着飞梭运行,一边还有闲心欣赏戈壁的“风光”——那些被黑风侵蚀得千奇百怪的黑色石柱,像极了抽象派的雕塑。
枯燥而紧张的飞行持续了数日。当追风梭终于冲出最后一片浓郁的黑风带,重新沐浴在相对清朗的天空下时,船上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呼……总算出来了!”胡三娘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收起火云鞭,“这鬼地方,每次过都提心吊胆。”
“张道友辛苦了,仙元力消耗不小吧?”柳清漪看向船尾的张枢遥,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和歉意。在她看来,连续数日稳定输出仙元力维持飞梭和护罩,对一个刚飞升的人仙来说,负担绝对不轻。
张枢遥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丝“疲惫”但“坚强”的笑容,甚至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咳咳……还好,还好,能为队伍出力,张某义不容辞!就是……就是感觉身体有点被掏空……” 他甚至还“勉强”地挺直了腰板,一副“我还能坚持”的样子。
柳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觉得这位张道友虽然实力低微,但品性着实不错,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龙眼大小的青色丹药,递给张枢遥:“张道友,这是‘回元丹’,虽然只是人仙下品,但能快速恢复些仙元力,你且服下,莫要伤了根基。”
“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张枢遥“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心里却在吐槽:人仙下品回元丹?这玩意儿对他现在来说,跟吃糖豆没啥区别,效果微乎其微。
“拿着吧,张兄弟!”胡大力也瓮声瓮气地劝道,“你出力最多,应该的!”
“是啊,张道友,别客气了。”胡三娘也帮腔。
盛情难却,张枢遥只好“感激涕零”地接过丹药,一口吞下,然后“精神一振”:“多谢柳道友!多谢诸位!我感觉好多了!” 嗯,糖豆味道还行,有点草木清香。
接下来的旅程,就在这种“紧张-放松-再紧张”的循环中度过。穿越广袤荒凉、时有小型沙暴和土系精怪(比如会扔石头的岩石傀儡)骚扰的“碎星荒原”;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据说有强大群居凶兽“铁翼雷蝠”出没的“雷鸣峡谷”;甚至在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上,还遭遇了一伙三个穷疯了的、同样只有人仙初期修为的仙匪拦路打劫。
那场遭遇战乏善可陈。三个仙匪大概是看他们飞梭破旧,以为好欺负。结果胡三娘的火云鞭刁钻狠辣,专抽下三路;胡大力的撼山锤势大力沉,一锤就把对方一个持刀匪徒连人带刀砸进了地里;柳清漪的剑法也颇为精妙,剑光点点,缠住了对方领头的。张枢遥?他牢牢地“钉”在船尾,一边“努力”维持着飞梭护罩,一边“紧张”地大喊:“柳道友小心左边!胡道友快躲开那个火球!三娘抽他!对!抽他脸!” 喊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气氛组”和“拉拉队”的角色。
战斗很快结束。三个仙匪两伤一逃,留下了一点可怜的“战利品”——十几块下品仙晶,两把豁了口的破刀。柳清漪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收了起来,按约定分给了出力最多的胡三娘和胡大力。张枢遥这个“拉拉队队长”自然啥也没分到,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赢得了队友们“虽然弱但很勇敢很团结”的一致好评。
时间就在这枯燥、缓慢、偶尔带点小刺激的飞行中悄然流逝。一年,两年……张枢遥的丹田小世界在“挂机”模式下,大陆面积已经扩张了数万里,灵性之光愈发浓郁,山川河流的“自主规划”能力显着提升,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微弱的、懵懂的地脉意识。而他肉身的仙元力,也在这种“持续输出”的伪装下,被他悄无声息地提纯、压缩到了灵仙境的临界点,只差一个念头就能突破。但他死死压制着,坚决不做那个一年就升级的“妖孽”。
这一日,追风梭正慢悠悠地飞越一片广袤无垠、色彩斑斓的奇异平原。平原上的土壤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等不同颜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仙界那恒定而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更奇特的是,平原上耸立着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石笋和石柱,它们并非天然形成,表面光滑,布满了玄奥的、如同龟甲般的纹路。
“哇!好漂亮!”胡三娘趴在船舷边,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万彩原’,据说是远古时期玄武神兽的背甲碎片所化。”柳清漪看着罗盘上的注释,解释道,“这些石笋石柱,就是背甲上的‘盾刺’残留。此地能量平和,景色奇异,算是去青鸾城路上难得的安全区了。”
张枢遥也好奇地看着下方。玄武神兽的背甲?难怪那些纹路隐隐透着一种厚重、稳固的法则韵味。他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自己小世界的大地,嗯,跟这神兽碎片比起来,自己那点地脉稳固度,还差得远呢!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就在众人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时,柳清漪手中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急促而清越的嗡鸣声,盘面上的指针剧烈跳动,最终稳定地指向正前方,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青光!
柳清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到了!我们到了!青鸾城!就在前方!”
众人精神大振,齐齐抬头向前方天际望去。
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在万彩原那迷离光晕的衬托下,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城轮廓,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缓缓展现在他们眼前!
高耸入云的城墙,仿佛由整块巨大的青色神玉雕琢而成,在光线下流淌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城墙上密布着无数玄奥的符文,隐隐构成巨大的、展翅欲飞的青鸾神鸟图案。城墙之内,是鳞次栉比、风格各异的建筑群,琼楼玉宇,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根本看不到边际!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雨般在城市上空有序地穿梭、起落,那是驾驭着各种飞行法器的仙人们。更有一股庞大、浩瀚、充满生机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即使相隔如此遥远,也扑面而来!
在这座巨城的正中心,一座巍峨得如同擎天巨峰般的青色宫殿群傲然耸立,宫殿的最高处,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栩栩如生的巨大青鸾虚影,正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仰首向天,发出无声的清鸣!那正是青鸾仙宗外门的标志!
而在那高不可攀的仙家宫阙之下,巨城的边缘地带,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却同样生机勃勃的景象。那里建筑相对低矮密集,街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有驾驭着低阶法器匆匆飞过的修士,也有更多依靠双腿行走、穿着各异、身上带着明显“凡俗”气息的身影——仙裔凡人!他们构成了这座仙凡巨城最庞大、最基础的底色。喧闹的市声、店铺招揽生意的吆喝、甚至孩童的嬉笑声,仿佛都跨越了遥远的距离,隐隐传入张枢遥他们的耳中。
仙与凡,在此刻,在这座名为“青鸾”的巨城之中,以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方式交融在一起。
追风梭上,一片寂静。胡三娘张大了嘴巴,火红的尾巴都忘了摇晃。胡大力瞪圆了眼睛,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撼。柳清漪紧握着罗盘,指节发白,眼中闪烁着激动、向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张枢遥也收起了那副“工具人”的伪装,站在船尾,遥望着那座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宏伟城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青鸾城……仙凡混居,机会遍地?
很好。
终于要开始他的“化缘”……哦不,是“信仰之力收集”之旅了。
“诸位,”张枢遥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坐稳了!目标,青鸾城,降落区!咱们……进城!” 他“加大”了仙元力输出,破旧的追风梭仿佛也感受到了终点的召唤,喷出两道稍显“雄壮”的青色气流,朝着那座散发着无穷诱惑的仙凡巨城,加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