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雾舟如一道无声的孤鸿掠影,船首微微上翘,破开海面时几乎不起浪花,只在船尾拖曳出一道迅速被波涛抚平的浅淡航迹。
许星遥已在茫茫外海上漂行了月余。
这一月来,他大多时间都在霜雾舟上静坐调息,闭目静坐,宁神调息,打磨着自身修为。途中偶尔会遇到一些零星的低阶海兽,他或顺手斩杀,取其身上稍具价值的材料,或直接以灵压将其驱散,不欲浪费时间与精力。
收获只能说聊胜于无。储物袋中,多了一些一、二阶海兽身上剥离的骨骼皮甲,几枚光华黯淡的内丹,几株生长在偏僻礁岛上的低阶水属性灵草,以及几块质地尚可的珊瑚玉……
依照海图所示,他早已离开了太始道宗的海域,进入了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外海区域。
这日,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沉沉地压在海天交界之处,将海水也映照得一片晦暗。许星遥立在霜雾舟船头,负手远眺。他的衣袍在渐强的海风中微微拂动,面色平静,神念向四周海域缓缓铺开。
忽然,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神念感知的边缘地带,捕捉到了一股正在快速移动的气息,正从东南方向朝他所在的位置靠近。这股气息驳杂混合,由十余道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汇聚而成,隐隐带着凶煞与不善之意,绝非寻常海兽或过路修士所能拥有。
“海匪么……”许星遥心中了然。外海之上,除了妖兽与天险,还需提防的,便是这些以劫掠为生的海上流寇。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上了。
他并未改变航向,反而将霜雾舟的敛息法阵减弱了几分,让飞舟的灵力波动更明显一些。同时,他自身外放的修为气息维持了在灵蜕后期水准。这样,既不会显得过于弱小引人生疑,也不会强到让可能存在的“大鱼”望而却步。
果然,那股气息察觉到霜雾舟后,笔直地加速冲来。
不过片刻,一艘桅杆上挂着狰狞骨饰的黑色快船便出现在了许星遥的视野中。船上人影绰绰,粗粗看去,约有十余人,大多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手持刀剑斧叉等法器,修为多在尘胎中后期,眼神凶狠,脸上带着惯于劫掠的戾气。其中两道气息明显更强些,达到了灵蜕初期的水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立于快船最前端的一个魁梧身影。此人上身披着一件用兽皮粗糙鞣制的暗褐色短褂,裸露着布满新旧伤疤的古铜色胸膛。胸膛正中,纹着一头獠牙外露的黑鲨。他双手抱胸,一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牢牢锁定了许星遥。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达到了玄根二层,显然是这股势力的首领。
“哈哈哈!好船!好肥羊!” 那纹身大汉狂笑一声,粗野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他眼力不差,一眼便看出那艘泛着白光的飞舟绝非凡品,至少是二阶法器中的精品,价值不菲。更让他心动的,是驾驭此舟的修士,衣着虽简却质地非凡,身家应当不薄。
“二当家,那小子看上去沉稳得有些过头,不像是寻常散修,会不会有什么来头?咱们是不是……”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灵蜕一层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压低声音提醒道。
“来头?”纹身大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在这茫茫外海,除了那几家咱们确实惹不起的,谁来了也得按咱们的规矩办事!”他顿了顿,眼中杀意更浓,“再说了,宰干净了往这无边海里一扔,鱼虾分食,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谁知道是咱们干的?就算真有来头,查无实据,又能奈我何?儿郎们,给老子贴上去,别让这到嘴的肥羊溜了!”
“是!二当家!”船上众匪齐声怪叫,士气大振。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之辈,眼见肥羊在前,首领又如此强势,哪还有半分犹豫。
快船速度再次飙升,,很快便冲到了霜雾舟近前,相距不过十余丈。船上匪众纷纷呼喝,挥舞着手中寒光闪闪的法器,同时释放出自身的灵力波动,试图以人多势众的声势与血腥气,先一步摧垮猎物的心防。
然而,许星遥对这声势却视若罔闻。他依旧稳稳立在船头,目光甚至没有扫过那些张牙舞爪的普通匪众,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船上那个纹身大汉。
这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让纹身大汉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邪火与不爽。往常被他盯上的猎物,哪个不是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色厉内荏?像这般的眼神,他还真没见过。
“呔!那小子!”纹身大汉怒气上涌,“识相点!乖乖留下你这艘飞舟,还有身上所有的储物法器,再自废丹田修为!爷爷我今天心情尚可,发发善心,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找个荒岛给你扔上去!若敢有半分反抗……”他手中鬼头大刀虚空一劈,“定将你剁碎了喂海里的鲨鱼,让你尝尝神魂俱灭的滋味!”
许星遥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声音依旧平淡:“尔等在此劫掠,不知隶属那座海岛,哪方势力?”
纹身大汉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娘的!死到临头还敢打听老子们的山寨?儿郎们,给我上!宰了这装模作样的小子,飞舟和储物袋大家分!”
他已失去耐心,也懒得试探。眼见许星遥修为不过灵蜕后期,虽然气息沉稳,但与自己相比,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当足以碾压。纹身大汉狞笑一声,脚下在船首重重一踏,魁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
半空中,他手里的鬼头大刀红光隐隐,仿佛浸透了鲜血。刀身煞气逼人,显然是一柄杀人无数的凶器。
“裂浪斩!”
纹身大汉怒吼一声,将那鬼头大刀高高抡起,朝着霜雾舟凌空暴劈而下。
刀光未至,凌厉的刀气已先一步发出尖锐的呼啸。狂暴的气压将下方平静的海面硬生生压得向两侧分开,形成一道深达数尺的醒目沟壑,海水翻卷,白沫横飞!
这一刀,纹身大汉使出七分真力,携着他多年杀戮积累的凶煞之气,势大力沉,迅若雷霆!在他眼中,这足以将对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并劈成两半,绝无幸理!
许星遥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臂,五指虚握间,一柄通体晶莹的三尺冰剑便已出现在掌中,迎着那劈落的血色刀光,向前轻轻一刺。
剑尖所指,一点冰寒刺骨的星芒亮起。那星芒不过黄豆大小,却仿佛凝聚了亘古寒夜的精华,内里似有无数冰晶旋转不息,散发出的寒意令周遭空气都凝出白色霜雾。
那气势汹汹的刀光在触碰到星芒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冰壁,竟飞速凝固,继而寸寸崩碎瓦解。就连那柄品阶不低的鬼头大刀本体也爬满了冰霜,并且沿着刀身向纹身大汉的双臂蔓延而去!
“什么?”纹身大汉心中警铃大作。那冰剑之上的寒意,哪里是寻常灵蜕后期修士所能拥有?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攻击,玄根二层的灵力全力爆发,试图以蛮力震碎刀上寒冰,同时双脚虚空猛踏,身形便要向后急退,拉开距离。
然而,那寒意不仅冻结刀身,更侵入他手臂经脉,让他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气血都为之一僵,灵力爆发慢了半拍,身形后撤也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许星遥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