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力继续深入,直至丹田气海。只见此处灵力氤氲,宛如一片浩瀚的云雾之海。在这灵力海洋的中心,道胎之上,悬浮着一枚若隐若现的奇异光点。
那光点仅有米粒大小,呈现出一种混沌未明的灰白色。它与道胎维持着一种疏离而静止的关系,既不吸纳周围灵力壮大自身,也不散发力量反哺气海,与整个丹田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许星遥的灵力靠近那光点,仔细感应。顿时,一股微弱的气息传递回来。这气息,确实已然超脱了灵蜕境的范畴,触摸到了玄根境的门槛,却又像是一个在孕育初期便失去活力的胚胎,缺乏最关键的那一点“生机”,没有真正萌发。
“这是……灵种?不对,是灵种雏形!萌而未发,凝而未成!”许星遥心中震撼。这种状态,他在太始道宗的古籍中曾见过零星记载,被称为“滞种”,乃是修士冲击玄根境时,因诸般缘由,在灵种即将成形的最后关头强行中断或失败,导致灵种未能完全孕育成功,却又未曾完全溃散,以一种“未成品”的状态残存于丹田之中。
此等情况,可谓极其罕见,万中无一。因为绝大多数冲击失败的修士,要么灵种彻底溃散,修为大跌;要么遭到严重反噬,重伤濒死。
许星遥收回灵力,沉吟良久。
“许城主,如何?”杨震山睁开眼,急切地问道。
许星遥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杨家主这种情况,确实罕见。据许某所知,此乃‘灵种萌而未发’之象,可称为‘滞种’,亦可理解为……半步玄根。”
“灵种萌而未发?半步玄根?”杨震山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似有所悟,又似更添迷茫。
“不错。”许星遥点头,“家主当日冲击玄根,应是已完成了绝大部分的积累与蜕变,灵种雏形已在丹田中初步凝聚。然而,就在这最后一步,‘萌发生机’上,功亏一篑。”
“个中缘由,或许是多方面交织所致。或许是临波城周遭天地灵气的丰沛程度,不足以支撑那最后一步所需的瞬间汲取;或许,家主在冲击前的准备,存在瑕疵;亦或,家主在冲击过程中,感应到了后力不继的征兆,出于谨慎,当机立断收功自保……无论具体是哪一种或哪几种因素叠加,最终的结果便是,那枚本应显化生机的灵种,在即将彻底扎根道胎的刹那,失去了最后的推动力,凝固在了将成未成的状态,令您止步于门前,未能真正踏足其中。”
杨震山脸色变幻,既有恍然,又有苦涩:“原来如此……那,许城主,老夫这般不上不下的状态,于修行前路,会有什么挂碍?”
许星遥肃然道:“杨家主,恕许某直言,此种状态,弊大于利,凶险暗藏,犹如怀拥未爆之雷。”
“请许城主明言。”
“其利处,相对明显。”许星遥道,“家主毕竟半只脚踏过了那道门槛,因此您的灵识感知范围、体内灵力的总量,均已超越寻常灵蜕圆满的界限,甚至可与一些根基稍浅的初入玄根者比肩。此外,您对于身外天地灵气的感应与操控,也应比冲击之前更为得心应手一些。”
“那弊处呢?”杨震山最关心这个。
“弊处。”许星遥竖起一根手指,“其一,破境之难,倍增于前。这枚‘滞种’先天便带有一丝未竟全功的不圆满。日后若想再次尝试,彻底踏入玄根境,所需克服的障碍,将远比第一次冲击时更为苛刻。”
他稍作停顿,让杨震山消化这一信息,随即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亦是更为凶险的一点,便是此‘滞种’状态,本质极不稳定。向上突破之路固然艰难,但向下衰退,甚至骤然溃散的风险,却始终存在,且相很容易便会被触发。”
“比如,若家主与人争斗,灵力消耗过度,乃至伤及元气;或是心境遭遇重大冲击,悲喜惊怒失控;甚至仅仅是因修炼时行气稍有滞涩,灵力流转不够通畅……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打破丹田内那份脆弱的平衡,导致‘滞种’发生动荡。”
他最后的话语并未完全说尽,但其中的警告之意已凛冽如寒风:“一旦‘滞种’失控溃散,那反噬之力……”
杨震山面色微微一白,他完全明白了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灵种溃散,轻则修为境界暴跌,重则丹田破损,道胎崩塌,一身修为尽废,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那……若我什么也不做,只是维持现状,任由这‘滞种’自行存在,又会如何?”杨震山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许星遥缓缓摇头:“此法行不通。这枚‘滞种’因其根本上存在缺漏,难以如同真正的灵种那般,自行从外界汲取灵力。若放任不管,它只会缓慢地消耗宿主,也就是家主您自身的生命精元与灵力本源。这个过程或许因各人根基厚薄不同,会持续数年、十数年之久,看似平静,实则如同钝刀割肉。”
“其最终的结果……家主此生,将彻底断绝突破至玄根境的任何可能,并且,伴随着‘滞种’的缓慢萎缩与对您本源的持续汲取,您的修为境界将不可避免地步步倒退,重归灵蜕圆满乃至更低。”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杨震山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进,难如登天;退,道途断绝;维持,亦是慢性消亡。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杨震山的声音干涩。
许星遥沉默片刻,道:“此种困局,根本的解决之道,自古唯有一条。那便是积蓄力量,在条件完备时再次尝试,成功突破玄根境,使这枚‘滞种’补全缺陷,彻底转化为真正扎根道胎的‘灵种’。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取巧之法。许某虽出自太始道宗,见识过一些典籍,但自身修为眼界终究有限,并无良策可令家主立刻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