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实地,很好。”许星遥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从今日起,库房中存放的所有矿石、灵材,除你日常练习所需的部分外,其余全部都交给杨继业。包括后续新送来的,也一并归他处置。”
“啊?”冯安吃了一惊,“全部?包括……包括那些水玉精金原矿吗?”那可是师叔颇为看重的二阶材料,自己一直不敢轻动。
“不错,包括水玉精金。”许星遥语气平淡,“告诉他,处理这些材料,别院目前只有那座精炼炉和现有的工具可用。一切,都需他自己想办法。”
冯安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师叔,水玉精金性柔畏躁,需以文火配合化金之水,方能有效去杂而不损其水灵。咱们这里条件简陋,别说炼器炉和地火脉,就是连个像样的控温阵法都没有,仅凭那座精炼炉和鼓风囊,还有那些粗陋的工具……恐怕难以处理得当,万一损毁了材料……”
“损毁了,便损毁了。”许星遥打断他的话,“冯安,你需明白一点。修行之路,资源匮乏、条件简陋,本就是绝大多数修士需要直面的现实。这与出身高低、与天赋强弱无关,是这条路上必然存在的障碍,无人可以永远避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缓缓道:“世家子弟,宗门天骄,或许起点更高,资源更丰,但那终究是家族与师门赋予的便利。真正的道途,是在一次次克服困境的过程中铺就的。正因条件有限,才更需摒弃虚浮骄躁之心,于困顿中寻觅路径,于局限内寻求突破。”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冯安:“杨继业有心向道,这是好事。但若他只习惯于杨家炼器坊那套完善周全的器具、充足任取的资源、按部就班的指导,那么一旦脱离那个环境,遇到真正的难题与局限,他还能否保持那份专注与坚定?他的应变之能,又能支撑他走多远?”
冯安若有所悟,喃喃道:“师叔的意思是……让杨师兄在最简陋的条件下,直面炼器中最基础的困难?”
“不错。”许星遥颔首,“其实不止是炼器之道。修行之路,漫漫长远,未来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境况。如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最大化地解决实际中遇到的问题,这才是更考验一个修士智慧与心性的地方。”
“弟子明白了!”冯安郑重道,“弟子这就去库房清点,将需要处理的材料清单和注意事项整理出来,交给杨师兄。也会将师叔的吩咐……原话转达。”
“嗯,去吧。不必急于求成,慢慢尝试,仔细体会,过程中的得失感悟,远比最终成功处理出几块精炼材料更为重要。”许星遥最后叮嘱道。
“是!”冯安领命而去。
炼器棚中,杨继业刚将一批新运来的黑铁矿按照品相分拣完毕。这时,冯安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
“杨师兄,忙完了?”冯安打招呼道。
“差不多了,冯师弟有事?”杨继业道。
“嗯,师叔刚才唤我过去,交代了一些事情。”冯安没有绕弯子,将许星遥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师叔特别叮嘱,不必有压力,重在体会过程。”
杨继业听完,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冯安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生怕这位杨家少爷会觉得这是刁难而发作。
然而,杨继业最终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师叔……这是在给我指路。”
他转向冯安,拱手道:“冯师弟,麻烦你,现在带我去库房。我需要清点一下所有需要处理的材料,尤其是水玉精金原矿。”
冯安见他如此反应,心中大定,连忙道:“师兄客气了,这边请。”
他领着杨继业来到库房深处,将存放水玉精金原矿的区域指给他看,又大致说了一下其他灵材的存放情况。
“有劳师弟。”杨继业拱手道谢,随即径直走到那堆水玉精金原矿前,蹲下身,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冯安见他如此快便进入了状态,便没有再出声打扰,默默退出了库房,将空间留给了杨继业。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杨继业的生活节奏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他依旧早起,完成日常的灵田巡视和一些固定的杂务。但不同的是,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至少两个时辰,待在库房和炼器棚里,与那些灵材为伍,对它们进行初步筛选和辨识。
待将其他材料都梳理完毕,做到心中有数,杨继业终于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向了那些水玉精金原矿。
他找来一个蒲团,坐在矿石堆前,拾起一块又一块原矿,仔细感应其内部蕴含的灵力的纯度与分布,感受矿石本身的密度与杂质类型。
水玉精金,质地坚韧,原矿外部往往包裹着坚硬的石皮和多种杂质,去除颇为麻烦。传统的精炼方法,讲究一个“稳”字,需要以专门调配的化金之水浸润,之后再用文火加以熔炼,方能逐步将杂质分离,提取出相对纯净的水玉精金精华,避免损伤其灵性。
而别院炼器棚里,只有一座给冯安练习用的普通精炼炉,以灵石配合鼓风囊催动,火力猛而躁,不够稳定,更谈不上精细的文火控制。至于化金之水,更是无从谈起。
杨继业对着那堆沉默的矿石,独自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唯有眼睫偶尔颤动,显示着脑海中正进行着怎样高速而复杂的推演与模拟,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推翻,再修正,再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