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定魂(1 / 2)

临波城,海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气味。许星遥独自立在东城墙上,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自从接到七师兄那封传讯,已过去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他每日都会在此处停留许久,仿佛这样便能从那无尽的海风中,捕捉到一丝远方故人的气息,或是一缕关于断浪湾的确切消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传讯玉牌自那日后便再未亮起,仿佛七师兄连同那支残存的船队,一起被那片海域无声吞没。

“阿兄,风大了。”药玉的声音自身后轻轻响起。她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手中捧着一件素色披风。

许星遥没有回头。药玉走上前,将披风为他系上。琉璃净光自她周身微微漾开,驱散了周遭随海风裹挟而来的湿冷与不安。

“还是没有消息?”药玉望向许星遥目光所及的远方,轻声问道。

“没有。”许星遥摇摇头。

“或许只是传讯不便。”一同跟来的青翎试图宽慰。

话音刚落,他忽然神色一凛,目光投向东北方的海天相接处。

几乎同时,许星遥与药玉也感觉到了。一道微弱的断续气息,正从那个方向靠近。

“戒备!”许星遥低喝一声,声虽不高,却清晰传遍整段城墙。守城修士瞬间绷紧神经,阵塔上灵光亮起,几处暗藏的阵枢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翎已化作一道青影掠上高空,双目之中青光湛湛,死死锁定那道急速放大的模糊光影。药玉则悄然移至许星遥侧前方半步,素手微抬,一层温润的琉璃光晕将两人笼罩,随时准备接应。

那光影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轮廓。并非飞舟,而是一团勉强维系在一起的灵力护罩。护罩之内,隐约可见十数道踉跄飞遁的身影。

护罩的光芒极其黯淡,边缘不断溃散,又被中间一道身影强行聚拢。那道身影的气息,许星遥再熟悉不过!

“是七师兄!”许星遥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墙,迎向那团光影。青翎与药玉紧随其后。

双方在半空中相遇。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饶是许星遥心志坚毅,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若愚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只是此刻袍服破碎不堪,浸染着大片血污。左肩头一处狰狞的伤口虽已草草处理,仍能看到皮肉翻卷的惨状。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无血,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一手勉强维持着那笼罩着身后十余人的灵力护罩,另一只手……竟还背负着一个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人。

“小……师弟……”李若愚看到许星遥,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眼,眼中那层麻木似乎被撕开一道缝隙,露出些许如释重负。他身形一晃,那本就脆弱的护罩顿时明灭不定。

“师兄!”许星遥抢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李若愚几乎脱力的手臂,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立刻渡了过去,同时示意青翎和药玉接应其他幸存者。

李若愚身后那十余人,灵力枯竭,人人带伤,眼中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绝望。他们见到许星遥等人接应,紧绷的心神一松,顿时有几人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下坠去,被青翎和药玉及时以灵力托住。

许星遥的目光迅速扫过李若愚背上那人,正是为他修复寒髓剑镜的阳墨长老!只是此刻的阳墨长老,全然不见当初在断浪湾营帐中那份孤直与傲气,紧闭的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眉心处一道诡异的灰黑色纹路若隐若现!

“先回城!”许星遥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接过昏迷的阳墨长老,与青翎药玉一起,护着这十余名幸存者,迅速降落在临波城内。

杨继业早已闻讯带人赶到,见状立刻指挥弟子上前搀扶伤员,同时命人开启别院深处的静室,拿出别院库房中最好的疗伤丹药。

“继业,安置伤员。让小鱼带人准备疗伤和固本培元的灵草,分量要足。”许星遥语速极快,“铁山,去库房取乙字七号和丙字三号两种灵液,各五瓶,速速送来!”

“是!”杨继业与王铁山凛然应命,迅速分头行动。

许星遥将阳墨长老安置在东厢防护也最完善的一间静室内。李若愚坚持要守在旁边,许星遥知他心绪激荡,伤势也不轻,便让药玉先以琉璃净光为他稳定伤势,驱散一些外邪侵蚀。

药玉的琉璃净光对阴邪之力确有奇效,光芒笼罩之下,李若愚肩头伤口处那不断试图扩散的灰败之色被缓缓逼退,他苍白的面色也略微好转了一丝,只是那眼中深切的悲恸,却非灵力所能治愈。

许星遥则凝神检查阳墨长老的伤势。越是探查,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阳墨长老的外伤虽重,多处骨折,内腑受创,但这些并非致命。真正棘手的是其神魂之伤。那道盘踞在其眉心的灰黑色纹路,乃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神魂侵蚀之力,不仅不断消磨其魂力本源,更污浊识海,阻隔其自我恢复。

阳墨长老的识海此刻如同一片被风暴肆虐过的荒漠,魂光黯淡,灵性沉寂,仅靠其自身的底蕴和一件护持神魂的法宝残存灵光,在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也如秋日蛛丝,随时可能断绝。

寻常丹药,哪怕是专门治疗神魂的珍品,恐怕也难以根除这侵蚀邪力。

许星遥心中飞速盘算着,一个名字渐渐浮现,幽魂昙。

此花乃是他当年在垂云大陆所得的种子,如今已经培育出了三株。其性至阴至寒,对稳固魂魄,抵御外邪有着奇效。

只是,幽魂昙药性极其霸道猛烈,直接服用或简单处理,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因其至阴寒气加重伤势。必须辅以其他灵草,精心调配,中和其药力,方能发挥其滋养魂源,涤荡邪秽的效用。

“师兄,”许星遥转向李若愚,声音低沉,“阳墨师叔的神魂伤势极重,寻常手段恐难见效。我手中有一株幽魂昙,或可一试,但需小心炼制,化其刚猛,引其生机。只是此法我亦无十足把握,且需耗费些时间。”

李若愚闻言,黯淡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他深知小师弟在灵植一道上的造诣,更知他向来言不轻发。“小师弟,你放手施为。阳墨师叔于宗门是不可或缺的栋梁,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咳咳……”情绪牵动伤势,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师兄你先调息,稳定伤势。阳墨师叔这边,交给我。”许星遥郑重道,随即看向药玉,“药玉,你在此助七师兄疗伤,以净光护住他心脉识海,莫让悲郁之气进一步损伤神魂。”

“阿兄放心。”药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