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术》第七章,神仙托梦来。
韩佑抬起头,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风卷着街上的尘土,吹得人衣袍摆动。
他刚从一个病人家出来,正打算回自己的小药铺,却看见街那头又来了一顶青布小轿。
轿子走得很快,两个轿夫脚步匆忙,额头上都是汗。
轿子旁边跟着个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满是焦急。
她一只手扶着轿杆,另一只手不时抹着眼睛。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韩佑瞥见里面躺着个人。
面色灰黄,嘴唇发白,眼睛紧闭着,胸口起伏微弱。
看样子病得不轻。
“快些!再快些!”一个轿夫喘着气说。
“听说那张神医如今轻易不给人看病了,去晚了只怕赶不上!”
妇人带着哭腔应道:“老天保佑,这张神医一定要救我当家的……
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他……”
轿子转过街角,消失在韩佑的视线里。
“看来,这张佐有真本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轿子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风把尘土卷起来,扑了他一身。
他伸手拍了拍衣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在渐渐深沉的暮色中,慢慢看不清楚了。
张神医发达了,这是沂州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他的故事,街坊邻居聊天时也总提起他。
谁要是得了疑难杂症,家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快去请张神医!”
可一年前,人们提起张佐,还都是摇头叹气。
那时候的张佐,住在城南破茅屋里。
屋顶漏雨,墙也塌了半边。
他每天蹲在门槛上,啃着又冷又硬的馍馍。
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补丁摞着补丁。
三十多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偶尔有人找他干活,给两个铜板,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个人,竟然一转眼,成了青州城最有名的大夫。
张佐现在刘府,住的是三进的大宅子,青砖灰瓦,气派得很。
大门上挂着太守大人亲笔题写的金匾,四个大字:“妙手回春”。
每天从早到晚,门口都排着长队。
有坐轿子来的富户,有赶着牛车来的乡下人,也有互相搀扶着的穷苦人家。
宅子里有四个下人:一个看门的,一个打扫的,两个跑腿的。
还有四个丫鬟,张罗家务。
张佐收了两个学徒,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跟着他学抓药、煎药。
按理说,日子过成这样,应该心满意足了。
可张佐心里,却还有一事不明。
夜里躺在柔软的锦缎被子里,他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张佐何德何能?”他总这么问自己,“就凭那一盆洗菜水,怎么就混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越想越觉得心虚。
比偷了人家的钱还虚。
他知道,就是因为那个圆脸道士,但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天他在破庙里啃硬馒头,道士路过讨了碗水喝。
两人坐在门槛上聊天,道士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你这个人,有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