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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藏虱》万物有灵(1 / 2)

《藏虱》万物有灵

李老憨搁下锄头,在村口老槐树下寻块荫凉歇脚。

正值盛夏晌午,日头烈得能晒裂土皮。

他撩起汗衫揩面,忽觉腋下刺挠,探手一捉,竟捏出个灰扑扑的虱子。

“好个吸血孽畜!”李老憨啐了一口,两指捻着那物细瞧。

虱子在他指间挣动,六条细爪胡乱蹬划。

李老憨原要一指摁死,转念却改了主意。

他摸出烟荷包里裁剩的纸片,仔细将那虱裹了。

抬头见树干上有个天然孔洞,恰将纸包塞了进去。

“教你吸我的血,在此好生思过!”

李老憨拍拍树干,扛起锄头归家去。

这事他转头便忘了。

直至三年后又一盛夏。

这三年间,李老憨光景愈发萧索。

先发妻染疾去了,继而儿孙进城谋生,终岁难得还乡。

花甲之人守着两亩薄田,灶冷锅凉,连个搭话的都没有。

那日他挑担赶集回来,又在老槐树下歇肩。

背倚树干时,忽想起三年前那个午后。

“莫不是还在?”他喃喃自语,伸手探向那树孔。

孔洞教蛛网半掩着,拨开蛛丝,指尖触到个硬硬的小纸包。

取出细看,正是三年前那卷烟纸,只是黄脆得似秋叶。

李老憨小心展开纸包,里头卧着一只虱、若那还能称作虱。

干瘪如麸皮,纹丝不动,倒像死了百年。

“可怜见的。”李老憨忽生愧意。他将虱置于掌心,凑近了端详。

那虱干瘪的肚腹,随他呼吸微微颤动,竟似尚存一线生气。

正此时,虱子忽然动了。

细如发丝的爪缓缓舒展,干瘪的肚腹一鼓一瘪,恍若呼吸。

李老憨看得入神,未觉掌心传来细微刺痒。

待他回神,虱腹已鼓胀起来,由灰白转作暗红。

“你活了!”李老憨又惊又喜。

话音未落,掌心钻心奇痒袭来,他方见虱口器已刺入皮肉,正贪婪吮血。

那虱眼见着膨胀,从芝麻大变成绿豆,又从绿豆大化作黄豆。

李老憨大惊,急甩手不得脱,狠心另手去扯,虱是扯下了,掌心却留个红点,奇痒难耐。

当夜,那红点肿成核桃大的硬块。

李老憨用土方,抹蒜汁、涂盐水,皆不见效。

次日,硬块蔓延整个手掌,整条胳膊都抬不起了。

第三日,李老憨发起高热。

邻舍王婆来探,见他手掌肿得发亮,皮肉透出诡异青紫。

她吓得退了三步:“老憨,你这手怎肿成这样?快寻郎中瞧瞧!”

乡里郎中来看过,也束手无策。

李老憨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莫吸我血”,一会儿又说“放你出来,我知错”。

第四日清晨,王婆推门送粥,见李老憨面如紫茄,气息微不可察。

她急唤村人,将李老憨抬上板车,往镇上医馆赶。

途中颠簸,李老憨在昏沉间仿佛回到老槐树下。

他见那虱正趴在自己掌心,却听得个细弱声音:

“三载不见天日,三载饥渴交迫,你可知此中滋味?”

李老憨欲言,却发不出声。

那声又道:“我本只想吸口血活命,可你血中有怨气,有孤寂,有对世道的愤懑。

这些毒,比什么毒药都凶。”

“我...错了...”李老憨终于在昏迷中挤出这话。

“错在何处?”

“不该因一时意气,困你三载...不该以为微物便可随意处置...”

虱声似温和了些:“你既知错,我便留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