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生高兴地问:“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细柳想了想,说:“叫长怙吧。”
“长怙?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他能长久依偎在父母膝下。”细柳说。
高生笑道:“好名字。长福、长怙,都是好寓意。”
细柳对女红不太上心,针线活做得马马虎虎,但对田产、地租这些事却特别关心。
家里的田地在哪儿,收成如何,地租多少,她都问得一清二楚,还专门记在本子上。
时间长了,细柳对高生说:“家里的这些账目田产,不如都交给我来管吧。
你专心读书,省得为这些俗务分心。”
高生有点意外:“你行吗?这些事挺繁琐的。”
“让我试试,不行你再接手。”
高生想了想,答应了。
没想到半年下来,家里井井有条,收租纳粮从没出过差错。
高生很欣慰,对朋友说:“我这娘子,看似不管事,管起事来比谁都明白。”
一天,高生去邻村朋友家喝酒,几个收税的差役,突然来敲门,嚷嚷着催缴税款。
管家好言解释老爷不在,差役不依不饶,在门外骂骂咧咧。
管家没办法,只好派小厮去请高生回来。
等高生赶回家,好说歹说,又塞了点钱,才把差役打发走。
高生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对细柳说:
“看来再聪明的女人,遇到这种官面上的事,还是不如男人出面啊。”
细柳听了这话,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高生慌了,忙上前拉着她的手:“怎么了?
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开玩笑的。”
细柳摇摇头,擦擦眼泪:“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女人要做事,确实难。”
高生心疼了:“要不家里的事还是我来管吧,你别操心了。”
“不,”细柳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能行。这次是没经验,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从此,细柳更用心了。
每天早起晚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还想了个办法:
提前一年就把第二年的税钱存出来,这样差役上门时,随时能交上。
家里用度她也精打细算,日子反倒更宽裕了。
高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有天他打趣细柳:“细柳啊细柳,你真是人如其名:
眉毛细,腰肢细,脚步细,连心思都这么细。”
细柳也笑着回敬:“高郎才高呢:人品高,志气高,文章高,但愿寿命尤其高。”
这话本是夫妻间的玩笑,细柳说者无心,高生听者也没太在意。
村里有户人家要卖一副上好的棺材板,细柳听说后,不惜重金买了回来。
钱不够,还向亲戚借了些。
高生不解:“买这个做什么?家里又没人用得上,多不吉利。”
细柳只是说:“放着吧,有用。”
“能有什么用?白占地方,还花这么多钱。”
细柳不解释,高生问急了,她眼眶就红了。
高生见她这样,虽觉得奇怪,也不忍心再逼问,只好由她去了。
棺材板放在后院厢房里,一放就是一年多。
后来城里一户富人家办丧事,急着要上好棺木,听说细柳有,出双倍价钱来买。
高生觉得赚了,兴冲冲地找细柳商量卖不卖。
细柳却摇头:“不卖。”
“为什么不卖?咱们买来三十两,人家出六十两,翻了一倍呢!”
细柳咬着嘴唇不说话。
“柳儿,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木头放家里也不吉利,卖了多好。”
细柳眼睛红了,别过脸去。
高生见她这样,虽然觉得她不可理喻,但终究不忍心强迫,叹口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