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乐不可支:“好,好,干娘看着呢,不过老子管儿子也算天经地义,有些事儿上,该管还得管,你这小滑头心里得有数。”
唐叶嘿嘿一笑:“有点数,但不多。”
李世们哼一声,转头却哈哈大笑:“有点热,开窗凉快凉快。”
唐叶取过桌案上一个木盒:“冰,给您带来了。”
李世打开盒子,看着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冰块,脸上写满惊讶:“你这小子,鬼神不成?怎么什么都搞得出来?”
唐叶笑道:“跟炼丹制药一样,都是一些配方罢了,说穿了简单的很。”
李世摇摇头:“这就是大道啊,看透了的确简单,但这一层纸,就能困扰世人千年,就如同这小小一根烟囱,那小小一个字模,那简单一个蒸馏,大道至简……”
唐叶却有点惆怅:“大道虽通,未必尽善,双锋利剑,难免伤己,这小小一根烟囱,也不尽都是好事……”
他似乎已经看到,随着全国各大煤矿的开采,煤炭大规模应用在各行各业乃至生活的层层面面,未来一个黑烟滚滚的大唐,已经在提前到来……
——
李渊足足有一整天没说过话。
他就那么独自坐在薛家院落一角,守着那一壶清茶,眼睑低垂,似睡非睡,也不知道是否在想些什么。
文素青又来换茶了,这已经是换过的第六壶,可李渊尚未动过一口。
文素青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没来由升起一阵同情。
作为归雁台头牌,她也知道这位老人的皇位是怎么没的,也知道,这六年来,他其实一直被软禁在太安宫。但她毕竟知道没那么清楚,最初还总觉得,再怎么说也是在皇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顶了天,晚年生活至少是无忧无虑。
但这几天来,他亲眼看到这位太上皇眼底深深的哀伤,深沉的无奈,还有那复杂的纠结。
而就在昨天,这位大唐天字号人物,还被隔壁那个布衣小子给威胁了。是的,号称世上最强大的大唐太上皇,被一个布衣小子威胁了。
讲真,她有点恼火唐叶,可想想唐叶说的那些话,她知道,自己只是同情心泛滥,没什么道理的。
只是眼前毕竟是个垂暮老人,让她恍惚中似看到早已去世的外公,他晚年的时候,经常长吁短叹,仿佛有无数说不出的心事,却始终对自己这个小丫头面带微笑。
直到长大了,她才深刻感受到,那就叫强颜欢笑。后来,这对自己最好的外公,到底在最后一次强颜欢笑中,饮下了人生最后一杯苦酒,她至今记得母亲哭的几度昏厥,至今也记得,那打碎的酒壶中的液体滋滋腐蚀青砖的场景,那青砖千疮百孔,再也打磨不平整了……
“……太上皇,一整天了,您水米未进,吃些东西吧。”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
李渊眼睑微微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似乎有点意外。
“很多年了,只有你这句话,朕听着像真心的。”
是的,很简单的一句话,都没有任何特殊,但再普通的话,由心而发,便自然而然透着真挚的情感,李渊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