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软软地倒在释空响怀里。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释空响看着怀里再次沉睡的“麻烦精”,和识海里某个吓得瑟瑟发抖、再不敢造次的小仙草。
激烈的“内讧”以霍雨浩主灵魂的再次沉睡和仙草木灵的彻底认怂告终。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梆声,以及……
一丝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声音来自那具软倒在释空响怀里的身体。
并非霍雨浩主灵魂在哭,他已然力竭沉睡。而是被强行压制回魂环深处、连身体控制权都被剥夺的相思断肠红灵识,在委屈地哭泣。
它没有再试图抢夺控制权,也不敢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但那巨大的委屈和不解,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让它的灵识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碎片中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掉着仙草的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类灵魂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拥抱,甚至索吻?
为什么它只是想要一点点温暖和亲近,就要被那样凶狠地对待,被威胁,被推开?
它明明……明明也付出了很多啊……
它救活了这个身体,它稳固着生机,它甚至还能感应到那个灵魂的方向……
难道就因为它不是“原装”的,所以就连一点点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太不公平了!
这股强烈的委屈和不甘,甚至透过那层灵魂壁垒,隐隐影响到了这具沉睡的身体。
释空响正准备将怀里再次睡着的霍雨浩放平,却感觉到怀中身体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甚至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霍雨浩闭着眼,呼吸平稳,显然是沉睡状态。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角渗出的、不属于他本人意志的湿意,都昭示着体内另一个灵识的悲伤。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浓鼻音、充满委屈和不解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如同梦呓般,直接传递到了释空响的脑海深处——那是仙草木灵无法抑制的悲鸣: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可以……我就不行……”
“我也……很想靠近你啊……”
“我也……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温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也想要一点点的……”
它的“话语”混乱而破碎,夹杂着哽咽,充满了被排斥、被区别对待的伤心。
释空响听着脑海中那委屈至极的“哭诉”,看着怀中身体那无意识流露出的悲伤痕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
也无法回答。
难道要告诉这株不通人情世故的仙草,因为怀里这个身体里沉睡的那个灵魂,对他而言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即使麻烦不断也无法舍弃的存在?
难道要解释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羁绊、那些共同经历的生死、那些别扭又真实的依赖与占有,是它这株刚刚诞生灵智、凭借本能行事的仙草无法理解也无法替代的?
这些对于一株仙草来说,太过复杂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伸出手,略显笨拙地,用指尖轻轻拂去了“霍雨浩”眼角那不属于他的湿意。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人睡得更安稳些,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他推开。
他没有给予拥抱,也没有出声安抚。
但这个不再推拒、默许靠近的姿态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或许……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只因为,他是霍雨浩。
而它,是相思断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