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的日子在霍雨浩日益加剧的躁动中度过。这天,帐外传来卫兵的通传声,随后,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中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戴华斌。
戴华斌此次前来前线,是奉母亲之命,前来探望许久未归的父亲戴浩。
他一进帐篷,目光首先就被那个坐在床边、银发金瞳、容貌精致得令人屏息的少年吸引了过去。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释空响那独特的样貌和清冷气质,依旧让他印象深刻。当年在史莱克学院,释空响如同一道月光,不知照亮了多少人的年少慕艾,他戴华斌也是其中之一。
“释空响?”戴华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释空响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陌生。他对戴华斌并没有什么印象。
“你是?”他礼貌但疏离地问道。
戴华斌也不介意,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戴华斌,当年和你同一届的。” 他目光扫过释空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顿了顿,说明了来意:“我是来找我父亲的,白虎公爵。我和母亲都很想念他,所以过来看看。”
“白虎公爵?”
释空响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蜷缩在他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霍雨浩。
他想起来了,霍雨浩……似乎也是白虎公爵府的。那个自称“小杂种”、被下人欺凌的幼年霍雨浩,他的父亲,就是这位……白虎公爵?
就在释空响看向霍雨浩的瞬间,戴华斌也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低着头、身影有些熟悉的人。
“这位是……?”戴华斌有些疑惑。
而此刻的霍雨浩,在听到戴华斌那句“来找我父亲”、“我和母亲都很想念他”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父亲……
想念……
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地来探望……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灵魂最深处的伤疤!
凭什么?
凭什么戴华斌可以拥有父亲的关注、母亲的疼爱,可以堂堂正正地称呼“父亲”,可以因为想念就来到军营探望?
而他霍雨浩,却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能被叫做“小杂种”,在公爵府的角落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求生,受尽欺凌和白眼?他的母亲……更是早已……
巨大的不公、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嫉妒和深入骨髓的自卑,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
霍雨浩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充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释空响立刻感受到了霍雨浩那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他甚至能听到霍雨浩灵魂在痛苦嘶鸣!
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将浑身颤抖、濒临崩溃的霍雨浩猛地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没事了……”释空响的声音有些生硬,但他还是努力放缓了语调,一只手笨拙地拍着霍雨浩的后背,试图安抚他失控的情绪,“我在。”
他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戴华斌,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驱逐意味十分明显。
戴华斌被霍雨浩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和释空响那冰冷的眼神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也看出情况不对,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帅帐。
帐篷内,只剩下释空响紧紧抱着怀中颤抖不止的霍雨浩。
霍雨浩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没有哭出声,但释空响能感觉到颈间迅速蔓延开一片湿热,还有那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释空响抱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心里第一次对“父亲”这个词,产生了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原来,霍雨浩来到军营后的日益暴躁,根源在这里。
霍雨浩在释空响怀里颤抖了许久,那压抑的呜咽声如同钝刀,切割着寂静的空气。释空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灵魂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