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苦力似乎也察觉到了城西的异样,纷纷直起身张望,低声议论起来。
“听这动静……是盐帮那边?”
“火光都起来了,怕不是走水……”
“走水?你听这喊杀声!分明是出大事了!”
“刚才过去那队缉查营的爷,好像就是往盐帮去的……”
我听着那些零碎的议论,看着河面上那艘渐渐融入夜色的乌篷船,又望了望城西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瞬间做出了决断。
盐帮那边,情况显然有变,而且是剧变!
身形展开,我如同夜枭般掠过码头区的屋顶,朝着城西火光冲天的方向疾奔。沿途,已能看到许多百姓惊慌地探头张望,更有一些胆大的朝着盐帮方向跑去,又被维持秩序的衙役和突然增多的兵丁驱赶回来。
越靠近盐帮总舵,气氛越是肃杀。主要街口已被持枪挎刀的兵丁封锁,火光映亮他们冰冷的甲胄和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烟尘、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我绕到盐帮侧后方一条僻静小巷,这里尚未被完全封锁。攀上一处高墙,伏在檐角阴影中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微缩。
于府那扇曾金光闪闪的朱漆大门,此刻已被暴力撞开,门板歪斜。院内一片狼藉,假山崩裂,琉璃碎片和铜钱洒落满地。多处建筑冒着黑烟,火头正被一些兵丁和盐帮残余护卫扑打。
最触目惊心的是前院空地。几具尸体横陈,其中一具虬髯锦袍的庞大身躯尤为醒目,正是于富贵!他仰面倒地,胸膛处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怒与难以置信。那身暗金纹的锦袍被血浸透,手指上硕大的翡翠戒指和三个金戒指已被掳走,只留下深深的勒痕。
一群如狼似虎的缉查营兵丁和衙役,正从各个房间里将值钱的物件——金银器皿、字画古玩、成箱的银锭铜钱——粗暴地搬出,堆放在院子中央。一个穿着官服、面色冷厉的中年文官负手站在台阶上,旁边一名缉查营校尉正大声宣读着什么:
“……盐帮帮主于富贵,纵容麾下盐船,屡次冲撞知府大人官船航线,藐视官府,滋扰地方……更兼府中藏匿赃物,涉嫌勾结匪类……今证据确凿,按律查抄!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我看着于富贵那毫无生气的尸体,和那些被公然抢掠搬走的财物,心头寒彻。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的清洗和掠夺!目标就是盐帮积累的财富!
于萱儿呢?
我目光急速扫视,终于在正厅廊柱后,看到了被两个兵丁扭住手臂的于萱儿。
她衣衫不整,坦胸露乳,发髻散乱,脸上有泪痕也有烟灰,一双杏眼赤红,死死瞪着台阶上的官员和父亲的尸体,拼命挣扎,嘴里似乎想喊什么,却被身旁一个老妈子死死捂住了嘴。
那老妈子一边捂着于萱儿的嘴,一边朝着官员方向连连磕头,似乎在哀求什么。
官员冷漠地瞥了一眼,挥挥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被拖了上来,战战兢兢地指着于萱儿和那堆“赃物”,又指了指门外方向,似乎在指证什么。
我认出来,那管家正是之前侧门出来,劝走于萱儿的那个管事!
好一出里应外合!于富贵恐怕到死都没明白,祸起萧墙之内。
我悄无声息地从檐角滑下,没入小巷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