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鹏一愣:“带他们?这俩小子……”
“就是因为他们年轻,才要带他们去见识见识。”李成钢意味深长地说,“防暴队出来的,可能觉得穿这身衣服什么都敢干,什么都该冲在前面。这次就让他们看看,有些‘任务’,冲在前面不一定是英雄,也可能是蠢货。你路上好好跟他们交代清楚,把利害关系讲透。如果他们俩不听指挥,或者给我捅了娄子……”
吴鹏接过话头,嘿嘿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李哥,我懂。路上我肯定给他们上紧箍咒。要是真不开窍,回来就按您说的办。大不了,学学北新桥所陈大年所长,让他们去食堂帮厨,或者去车库打杂,反正这种需要脑子和分寸的活儿,他们是别想沾边了。”
李成钢摇摇头,笑容有些无奈:“那倒不至于,都是好苗子,就是需要磨。你把握好就行。”
“放心吧,李哥。保证完成任务,也保证把这俩小子全须全尾、老老实实地带回来。”吴鹏挺了挺胸脯。
下午,吴鹏带着高建军和孙海东,开着所里的边三轮,去了街道办事处集合。计生办已经组织了五六个人,带队的副主任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干部,看到派出所只来了三个人,而且领头的吴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出发前,吴鹏把高建军和孙海东拉到一边,墙角蹲着,自己点了支烟。
“小高,小孙,任务都知道了吧?”吴鹏吐着烟圈问。
“知道了,吴队,协助计生办落实政策。”孙海东回答,脸上还带着点被选中执行任务的兴奋。
高建军也点点头,眼神里有些好奇。
吴鹏看着他们,冷笑一声:“协助?落实政策?说得挺好听。我告诉你们俩,今天这差事,说白了,就是去当恶人,挨骂的。咱们这身皮,在老百姓眼里,今天不是抓坏蛋的英雄,可能是帮着一群干部去逼人家断子绝孙的帮凶!”
这话说得重,两人脸色都变了变。
“吴队,没那么严重吧?计划生育是国策……”高建军迟疑道。
“国策是国策,但落到具体人头上,就是天大的事!”吴鹏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想想,要是有人逼着你爹妈,或者将来逼着你们……你们乐意?将心比心!”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渐渐凝重的表情,继续道:“李所交代了,咱们今天去,就三条:跟着,看着,不出事。计生办的人怎么劝、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咱们不插嘴。如果那家人骂,听着,不许还嘴。如果他们想动手推搡,拦住,但不许动手拷人。如果场面失控,立刻呼叫支援,然后隔开人,等领导来处理。总之,咱们今天不是主角,是背景板,还是那种尽量不引人注意的背景板。明白了吗?”
孙海东和高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初的兴奋褪去后的一丝清明和压力。他们似乎开始明白,为什么陈大年所长不敢用他们,为什么李所长一再强调“分寸”。有些任务,确实不是靠冲劲和体能就能解决的。
“明白了,吴队。我们听指挥,绝不乱来。”两人齐声答道。
“很好。”吴鹏把烟头踩灭,“记住,今天不是展示你们防暴队身手的时候。谁要是敢给我尥蹶子,回去有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对得起所领导么。走吧,上车。”
边三轮突突地发动,载着三名心情各异的民警,驶向第一个“钉子户”的家。那是一条狭窄的胡同,阳光被两侧高墙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斑。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正唱着激昂的歌曲,但吴鹏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很可能是截然不同的哭声、骂声和绝望的争吵声。
他握了握车把,心里暗骂一句这“没屁眼”的差事,但也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得把身后这两个愣头青看好,也得把李成钢交代的“分寸”拿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