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街道陈主任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李成钢的办公室。这位陈主任是街道办事处的二把手,分管政法和计生,说话分量比之前的王副主任重得多。电话里,陈主任的语气倒是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上次“协助”工作效果不理想,计生办反映派出所同志“顾虑太多”、“放不开手脚”。这次有个“重点户”,情况比较复杂,希望李成钢所长能亲自带队过去“指导一下”、“压压阵”,务必确保政策落实。
李成钢放下电话,眉头微蹙。他知道,这是街道对他上次“打哈哈”处理吴鹏那件事的回应,也是将他一军。他亲自去,意味着派出所必须更直接地介入,不能再像吴鹏那样“滑头”。但真去当那个“恶人”?
他思忖良久。不去,显然不行,陈主任亲自点名,等于把压力直接顶到了他这个所长面前。去,怎么去?真去帮着强制拉人?那绝对不行。
最后,他叫来了年轻民警小汪和小朱。这两个小伙子在所里时间不短了,办事踏实,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听话,懂得看眼色。
“小汪,小朱,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李成钢一边整理着装的领口,一边交代,“还是去协助计生办工作。这次我带队,你们跟着我。记住,多看,少说,一切听我指令。尤其是,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许有任何动作,明白吗?”
“明白,李所!”两人挺胸应道,眼神里既有能被所长亲自点中的兴奋,也有一丝对未知任务的忐忑。
这次的目标户,叫赵铁军,李成钢特意在路上慢慢悠悠过去。几个街道和计生办的人站在院中,与一对年轻夫妻对峙着。丈夫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旧菜刀,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身后,一个抱着婴儿、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正瑟瑟发抖,低声啜泣。旁边还站着两个惊慌失措的老人,应该是男方的父母。
带队的还是那个王副主任,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和更深的强硬,指着持刀青年厉声呵斥:“赵铁军!把刀放下!你这是暴力抗法!是犯罪!公安同志马上就来了!”
“来啊!让他们来!”名叫赵铁军的青年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谁敢动我媳妇!我就跟谁拼命!我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我们认了!凭什么还要我媳妇去挨那一刀?!她身体本来就弱!你们这是要她的命!”
“政策就是政策!由不得你们讨价还价!”王副主任寸步不让,“今天必须去!小李,你们几个,上!”
几个男干事互看一眼,有些畏缩地看着赵铁军手里寒光闪闪的菜刀,没敢立刻上前。场面僵持着,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时,李成钢带着小汪和小朱走进了院子。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王副主任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援兵,立刻告状:“李所长!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个赵铁军,持刀暴力抗拒执行国策!性质极其恶劣!你们公安必须采取措施!”
赵铁军看到又来了三个穿警服的,眼神更加绝望和凶狠,把刀握得更紧,将妻儿和父母死死护在身后:“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来啊!不怕死的就来!”
小汪和小朱见状,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手摸向警棍。李成钢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他们。他没有看王副主任,也没有立刻呵斥赵铁军,而是先缓缓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那瑟瑟发抖的年轻母亲和怀里的婴儿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两位满脸恐惧的老人。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持刀的赵铁军。李成钢没有带警械,看上去不像个威严的警官,倒像个稳重的邻家大哥。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赵铁军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过度刺激对方,又能清晰对话。
“把刀放下。”李成钢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拿着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你们都要逼死我们了!还能怎么糟?!”赵铁军吼道,但声音里的疯狂似乎因为李成钢平静的态度而减弱了一丝。
“没人要逼死谁。”李成钢摇摇头,语气平和但坚定,“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李成钢。我来,不是来帮谁抓你媳妇的,我是来防止这里出事,防止有人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也毁了家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