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晓收拾碗筷,林晚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天。
年夜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三百多时乱了,又重新开始。
林晓洗完碗出来,在她身边蹲下:“数星星?”
“嗯。”林晚指着天顶最亮的那颗,“姐姐,那颗星叫什么?”
“不知道。”林晓和她并肩蹲着,“但每年这个时候,它都在那里。”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姐姐,你说穆前辈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雪地里吃干粮。”林晓想了想,“也可能在某个山洞里打坐。”
“他一个人过年吗?”
“他那种人,不在乎过年不过年。”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雪光映照下,皮肤下的银光又明显了几分。最近她能感觉到,龙眼的连接正在一点点回归,像退潮后的海水,终究要涨回来。
“姐姐。”她轻声问,“如果明年惊蛰,我们去了昆仑,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林晓懂。
“那就去。”林晓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林晚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林晓没有安慰她。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陪着她,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看夜渐渐深下去。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守岁。
大年初三,归真观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九站在观门口,肩膀上还落着雪。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背后背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刃,但脸上的表情不像往常那样冷峻。
“陈师傅让我来传话。”她对林晓说,“他查到了一点东西,关于……那个‘一年之期’的。”
林晓心中一动。
陈老道这一个月都在闭关,说是要整理茅山历代典籍,寻找彻底切断龙眼连接的方法。她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真有了进展。
苏九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茅山第十二代祖师留下的手札。”她说,“上面记载了一种术法,叫做‘移星换斗’。可以借用星象之力,将一个人身上的因果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或者……转移到天地之间。”
林晚接过符纸,仔细阅读。读着读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需要……血亲。”她喃喃道,“需要血亲自愿承受一半的因果。”
苏九点头:“陈师傅说,这个方法可行,但代价极大。转移因果的人,要承担对方一半的痛苦和损耗。而且一旦转移,就再也无法分开。”
林晓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晚,林晚也看着她。
两人同时想起那天雪夜说过的话——
“那就永远不分开。”
秦隐修从后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三杯热茶。他把茶递给她们,然后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归真神像温柔面的眼睛,似乎比平时亮了几分。
林晓把茶放在供桌上,对着神像轻声说:“妈,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但香炉里的三炷香,忽然同时燃亮,三缕青烟在空中缠绕、盘旋,最后融成一股,袅袅上升。
林晚看着那股青烟,眼眶渐渐红了。
“姐,”她说,“我们不去昆仑了,好吗?”
林晓看着她。
“就这一年。”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好好过这一年。然后不管龙眼回不回来,我都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林晓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瓦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神像慈悲的眉目间。
她伸出手,把林晚揽进怀里。
“好。”她说,“那就不过去了。”
“穆前辈的灯呢?”
“他的灯,他会在那边自己点亮。我们能做的,是把自己的灯点好。”
林晚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炉火正旺,雪光映窗。
三面神像垂目,仿佛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