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山村妖怪录 > 第204章 运河青雀号(一)

第204章 运河青雀号(一)(1 / 1)

正德年间,江南运河边有个渡口,唤作“望鱼渡”。渡口不大,却占着水陆要冲的好地界,南来北往的商船、客船,都得在这儿歇歇脚,补充些柴米油盐。渡口旁的柳树下,常年拴着一艘乌木船,船身溜光水滑,船头雕着只展翅的青雀,船尾刻着三个字——青雀号。

船的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船夫,姓王,排行老二,大伙儿都喊他王小二。王小二爹娘走得早,是渡口的老船工张三叔把他拉扯大的。三年前张三叔驾鹤西去,临终前把青雀号托付给他,千叮咛万嘱咐:“这船跟了我四十年,通了灵性,你好生待它,莫要亏待,它也护着你。”

王小二那时候年纪小,只当张三叔是老糊涂了,船就是船,一块木头片子,还能成精不成?可自打他接手青雀号,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地来。

头一桩怪事,是船会自己“回家”。望鱼渡的码头是块青石板铺就的平地,船靠岸后,得用粗麻绳拴在柳树桩上,不然夜里起了风,船就会被吹走。王小二年轻贪睡,有回赶了一天的路,累得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忘了拴船绳。第二天一早醒来,魂儿都吓飞了,连滚带爬跑到渡口,却见青雀号好好地泊在老地方,船头的青雀雕像上,还落着一只打盹的麻雀。

王小二挠挠头,以为是风吹得船又漂了回来,没往心里去。可这样的事儿,接连发生了七八回,每次他忘了拴绳,青雀号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把它拽回了渡口。

第二桩怪事,是船会“打呼噜”。江南的夏夜闷热得很,船舱里像个蒸笼,王小二索性搬到船尾的甲板上睡。夜里万籁俱寂,只有运河水哗哗的流淌声,还有青蛙的聒噪声。可有天夜里,他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呼噜……呼噜……”,声音低沉又规律,像是个胖汉子在睡觉。

他猛地睁开眼,四下里瞧了瞧,渡口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那呼噜声还在响,细细听去,竟像是从船身里传出来的。王小二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撑船的竹竿,对着船板砰砰敲了两下:“谁?谁在里面?”

呼噜声戛然而止。

王小二等了半晌,再没听见动静,只当是自己幻听了。可往后的日子里,只要他在船上过夜,就能听见那呼噜声,从船身深处传来,不吵人,反而像首催眠曲,听得人心里踏实。

第三桩怪事,是船会“挑食”。王小二待青雀号确实不差,每次出船回来,都要把船板擦得锃亮,给船缝里塞上新的桐油灰,防止漏水。张三叔生前说过,这船爱喝酒糟,每次酿酒作坊出了新酒糟,王小二都要讨一坛子来,泼在船尾的水线处。

开始他只是照着张三叔的话做,后来发现,青雀号是真的“爱喝”。有回他手头紧,没讨到酒糟,就用淘米水代替了。结果那天撑船,船走得慢吞吞的,像个赌气的孩子,划一下,走三寸,累得王小二满头大汗。他心里纳闷,却也没辙。

第二天,他咬牙买了半坛子酒糟,泼在船尾。神奇的事儿发生了,青雀号像是喝了兴奋剂,船桨往水里一插,船身就轻快地往前窜,比平日里快了大半截。王小二站在船头,风吹着他的衣角,他看着船头劈开的浪花,突然就信了张三叔的话——这船,真的通了灵性。

日子久了,王小二和青雀号也有了默契。他撑船的时候,会跟船说话:“青雀啊青雀,今儿个风大,咱慢点儿走,别磕着碰着。”船身就会轻轻晃一下,像是在答应。他遇到难处了,比如客人给的船费少了,他蹲在船尾叹气,船身就会晃悠两下,像是在安慰他。

望鱼渡的乡亲们,也渐渐发现了青雀号的不对劲。有人说,看见青雀号在夜里自己解开绳子,在运河里兜了一圈,又自己拴了回去。有人说,听见青雀号在打呼噜,声音粗得像个老船夫。还有人说,看见王小二对着船说话,船还会晃着回应。

于是,望鱼渡就有了个传言:青雀号成精了,是个轮船妖。

这传言越传越神,有人说这轮船妖是张三叔变的,舍不得离开自己的船;有人说这轮船妖是运河里的水神,附在了青雀号上;还有人说,这轮船妖会吃人,专吃那些坏心眼的船夫。

王小二听了这些传言,哭笑不得。他知道青雀号的性子,憨得很,别说吃人了,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有回他在船上做饭,不小心把菜叶子掉在了船板上,第二天一看,菜叶子不见了,船缝里多了几只肥硕的蚂蚁——敢情是青雀号把菜叶子留给蚂蚁吃了。

可传言这东西,越传越邪乎,有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听见望鱼渡有个轮船妖,吓得绕道走,宁可多走几十里路,也不敢在这儿靠岸。王小二的生意,渐渐就冷清了下来。

这天,望鱼渡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个玉佩,油头粉面,走路一摇三晃,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这人是镇上的恶霸,姓周,排行老三,大伙儿都喊他周三爷。周三爷是个土财主,靠着放高利贷和霸占渡口发家,早就盯上了望鱼渡这块肥肉,只是碍于张三叔生前的情面,没好意思下手。如今张三叔不在了,王小二又是个毛头小子,他就找上门来了。

周三爷站在渡口的柳树下,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打量着青雀号,嘴角撇出一抹冷笑:“王小二,你这船,卖不卖?”

王小二正在擦船板,听见这话,直起腰来,皱着眉头道:“不卖。这船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多少钱都不卖。”

周三爷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船板:“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这破船,搁在这儿也是浪费,不如卖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够你娶个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