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月尘。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仿佛有千年的风霜与叹息沉淀其中,最终化作一丝极淡、极深的涟漪。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傻尘弟,若真能如此,世间哪来那么多身不由己。”
她望向远处演练战阵的星光,目光悠远:“帝辛是王,是成汤六百年天下的继承者。他的血脉里流着玄鸟的图腾,肩上扛着宗庙社稷。‘王’这个字,不是冠冕,是枷锁。他生在鹿台,便注定要死在鹿台。”
月尘沉默。他想起史书里那些被龙袍压弯的脊梁,那些在玉阶上摔碎的理想。
苏妲己却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少女的狡黠:“何况……若他真如你所说,抛下王位带我远走,那他便不是帝辛了。我爱的,或许正是那个宁可在摘星楼上焚尽一切,也不肯对岐山低头的纣王。”
她转过头,指尖轻轻拂过栏杆上凝结的冰霜,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注定要一起坠入深渊。这不是值不值得,是……命该如此。”
她看向月尘,眼神清明如镜:“但你不同,尘弟。你走的不是帝王道,是逍遥路。你的北极紫微宫,建在星海之间,不在社稷之上。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所以,永远别把自己活成帝辛。你的枷锁,该是你自己愿意扛起的道,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冠冕。”
月尘心中震动。他忽然明白,苏妲己这番话,不仅是说历史,更是在点醒他此刻的道路。北极紫微宫日益壮大,各方势力交织,他作为枢纽,未来难免会面临类似“责任”与“自由”的抉择。
“姐姐是在提醒我,”他缓缓道,“莫要因势大而忘本心,莫要为虚名所累?”
苏妲己颔首,指尖的冰霜化作一缕白雾消散:“你看这星海,帝王将相终成尘土,唯有道心永恒。你既有缘踏上这条星海逍遥路,便该记得——你要做执棋的人,莫要做棋盘的子。”
她忽然眨了眨眼,那点狡黠又回来了:“当然,若真到了不得不选的那天……记得学聪明些。至少,别学帝辛那个傻子,把摘星楼修得那么高,跑都跑不掉。”
月尘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他知道,这是苏妲己用她独有的方式,在告诉他:坚守道心,但也要懂得变通;承担责任,但不必被责任吞噬。
“姐姐教诲,月尘谨记。”他郑重行礼,心中那点因历史而生的郁结,忽然散去了。
苏妲己摆摆手,转身望向宫外无垠的星海,裙裾在寒风中微微扬起:“走吧,去看看玉藻妹妹。她今日该试着引星华淬体了——说起来,你这北极紫微宫,倒真是个适合‘远走高飞’的地方。”
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带着千年沧桑后的释然,与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月尘跟上她的脚步,心中豁然开朗。历史是镜子,不是枷锁。帝辛有帝辛的绝路,他有他的星海。而此刻,星海正浩瀚,前路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