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蹙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过？不，不仅仅是闻过，好像……还喝过？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微澜。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在朝歌城，在那座华丽却冰冷的宫殿深处。她刚应付完一场令人疲惫的宴饮，身心俱疲，独自回到寝殿。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香气。不是宫中御厨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而是这样一股……带着烟火气的、朴素的鱼汤香气。
她循着香气，在偏殿一个不起眼的小炉子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陶罐。陶罐下，炭火微红，罐中的鱼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白色的汤汁，几块鱼肉，几片姜，一根葱，简简单单。
旁边，站着那个沉默的少年，那个叫“尘”的小内侍。他低着头，见她进来，似乎有些慌乱，想要将陶罐藏起。
她制止了他，问他这是做什么。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指了指陶罐，然后递给她一个干净的陶碗。
她鬼使神差地接过，盛了一小碗。汤很烫，味道……就是现在闻到的这样，简单的鲜，微微的咸，带着姜的暖意。
她喝了一口，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似乎驱散了一丝心底的疲惫与孤寂。
她问他，为什么做这个。
他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在沙地上写了两个字：暖身。
那晚，她喝完了那碗鱼汤。那是她在朝歌城中，为数不多的、感到一丝“暖意”的时刻。无关阴谋，无关算计，无关身份，只是一碗简单的、带着善意的鱼汤。
后来，她再也没喝过那样的鱼汤。后来，摘星楼大火，少年消失，她辗转千年，被封印，被遗忘，被唾骂……那碗鱼汤的味道，也早已被漫长的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
苏姐姐？苏姐姐？” 月尘的声音将苏妲己从恍惚中唤醒。
她回过神，发现月尘正关切地看着她：“姐姐怎么了？是不是这烟火气熏着了？要不姐姐先去外面等等，汤马上就好。”
苏妲己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微笑：“无妨，只是这汤的香气……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顿了顿，看着月尘熟练地撇去汤面浮沫，撒入最后一点葱花，那专注的侧脸，竟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少年的模糊轮廓，有了一丝微妙的重合。
“这汤……是怎么做的？” 苏妲己轻声问道，语气有些异样。
月尘不疑有他，随口答道：“很简单啊，就是灵鱼剔骨，羊骨焯水，加姜葱盐，一起慢炖。讲究的是火候和食材本身的味道，调料越少越好，突出本味。”
灵鱼剔骨，羊骨焯水，加姜葱盐，一起慢炖。
苏妲己的心，轻轻一颤。
连做法……都如此相似。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年的陶罐换成了汤鼎，普通的鱼羊换成了灵鱼灵羊，但那份简单与用心，却如出一辙。
难道……
她看着月尘盛出一碗奶白浓郁的鱼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她接过碗，指尖感受到汤碗的温热。
她低头，看着碗中微微荡漾的汤汁，那熟悉的色泽，那熟悉的香气……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