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尘详细解释道:“造纸,乃是以树皮、麻头、破布(月尘根据新青丘情况,提议使用某些灵性较低但纤维丰富的植物、灵麻废料等)为主要原料,经过沤、煮、捣、抄、晒等多道工序,制成轻薄柔韧、价格低廉的纸张。此物虽不如玉简能承载灵力烙印,但胜在易于书写、绘制、大量生产,且能装订成册,便于翻阅和携带。”
他取出几张从北极紫微宫带来的、质地优良的宣纸样品,以及一本线装的书籍,展示给众人。狐族众人传看抚摸着那细腻的纸张,翻阅着书中工整清晰的墨字,尽管文字不通,但其形式已然让他们感到新奇。
“而印刷术,” 月尘继续道,展示了一块雕版和几张拓印的纸样,“则是在木版(或金属版)上雕刻出反向的文字或图案,涂上墨,覆上纸,施压拓印,便能快速复制出大量相同的文本或图画。此法可极大降低书籍复制成本,使得知识不再为少数人垄断,能够惠及更广泛的族人,开启心智,传承文化。”
他当场用一块简单雕刻了狐族几个基础文字的木板进行演示。当清晰的文字被快速、一模一样地印在数张纸上时,狐族长老们的眼神都变了。他们瞬间明白了这项技术的巨大潜力!
掌管典籍与教育的长老激动得胡须微颤:“此法……此法若能推行,我族幼童启蒙、基础修行典籍、历法农时、工艺图样……皆可大量印制,分发各族!无需再耗费大量时间手工抄录,更无需因玉简难得而阻碍部分族人的进学之路!这……这可是关乎我族未来根基的大事!”
负责后勤与物资的长老则敏锐地看到了经济层面:“若能自家生产这‘纸张’,其原料皆为我族常见之物,成本可控。而印制书籍,亦可成为一种新的产业,甚至……未来若与贵方及其他文明交流,印制通用或对方文字的书籍图册,亦是大有可为!”
青璃女王沉思片刻,问道:“月尘宫主,此法是否会冲击我族玉简传承?玉简能承载灵韵与复杂传承,非纸张可比。”
月尘早有考量:“陛下所虑甚是。纸张与印刷,并非要取代玉简。玉简用于记录高阶功法、秘传图录、重要史实等需要长久保存、蕴含特殊灵韵的典籍,乃是‘精’与‘深’的传承。而纸张印刷,则负责承载基础、普及、需要广泛传播的知识,是‘广’与‘博’的普及。两者相辅相成,并行不悖,可使贵族的知识传承体系更加立体完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打消了众人的顾虑。青璃女王当即拍板:“善!此乃利在千秋之举!便依月尘宫主所言,设立‘造纸司’与‘印书局’,选址筹办,遴选聪慧族人学习。所需初始原料、工具,以及核心技术指导,就有劳宫主费心。”
“自当尽力。” 月尘应下。
在月尘和白秋兰等人的指导下,北极紫微宫的技术工匠与狐族选派的聪颖工匠共同协作。很快,在王都郊外一处水源充沛、原料易得的地方,建起了新青丘第一座造纸作坊。工匠们学习利用本地丰富的灵性芦苇、构树皮、废旧灵麻织物等,经过反复试验,成功造出了第一批兼具柔韧与挺括的“青丘纸”。虽然初期的纸略带杂质,颜色微黄,但已经具备了书写和印刷的基本条件。
与此同时,印书局也在王都内成立。匠人们学习雕刻木版,调配不易晕染的灵墨(混合了少量稳定剂)。第一批印制的内容,选定为最亟需普及的:《青丘幼童启蒙千字文》(采用新青丘通用语,配以简单图画解释),《基础灵力吐纳法图解》,《常见灵植图谱与种植要点》,《历法节气歌诀》,以及月尘带来的、经过翻译和整理的《面食制作图解》、《铁锅使用与保养手册》、《火锅百物涮煮时间表》等实用生活技巧。
当第一批散发着墨香、装订整齐的书籍,被分发到王都的几所学堂,以及张贴在公告栏供人免费取阅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当初的美食。
许多普通狐族家庭,第一次拥有了一本可以随意翻阅、不怕损坏、内容清晰实用的“书”!孩子们捧着《启蒙千字文》看图识字,农人对着《灵植图谱》对照自家田地,家庭主妇研究着《面食手册》尝试新花样……
知识的门槛,因纸张和印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了。
很快,需求催生了更精细的行业分工。有人专攻造纸,不断改进工艺,造出了更白、更韧、适合绘画的“玉版纸”;有人精于雕刻,版面越发精美,甚至出现了套色印刷的尝试;
还有人开始整理、编纂新的内容,如《新青丘各地风物志》、《狐族传统歌谣集》、《简易阵法布置入门》等。
更具深远意义的是,一些狐族学者开始利用纸张,以更便捷的方式记录日常观察、研究心得、甚至是初稿小说(受了月尘讲述故事的影响)。以往需要用玉简或费时手抄才能保存的零散思想,现在可以随时记录、修改、整理、交流。思想的火花,因为记录工具的便利,更容易被点燃和传递。
青璃女王在一次视察印书局后,对月尘感慨道:“月尘宫主,这薄薄的纸,这快速的印,看似小巧,却似为我族文明注入了一股活水。以往许多深藏典籍楼阁、或仅存于长老口耳之间的知识,如今得以飞入寻常族群之家。长此以往,我族整体智识水平、工艺传承效率,必将大为提升。”
月尘笑道:“知识如水,当流动方能生机勃勃。贵族本就底蕴深厚,灵性高超,有了更便捷的传播工具,假以时日,必能绽放更加璀璨的文明之花。”
苏妲己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有触动。她想起上古之时,知识传承何其艰难,门派壁垒森严。而月尘带来的这两样技术,其内核是“分享”与“普惠”,这与他在星际探索中坚持的“和平交流”、“共同发展”理念一脉相承。
纸张与印刷术的引入,悄然改变着新青丘。它不仅是一种技术输入,更是一种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的导入。
它让知识走下神坛,融入日常,加速着狐族内部的信息流通与思想碰撞。与面食、铁锅带来的生活滋味不同,它带来的,是文明的厚度与传播的广度。
随着“青丘纸”的批量生产和印刷书籍的日渐普及,纸张迅速融入了新青丘狐族的生活。然而,很快便有心思细腻的狐族发现,仅仅依靠印刷的文字和固定图样,尚不足以表达瞬息万变的思绪、临时的记录,或是内心深处那份对美与意境的追求——尤其对于这个本就崇尚优雅与自然的种族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