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四月十八。
襄阳城南三十里,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
这庄园不大,白墙黛瓦,掩映在翠竹之间。
门前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上架着座木桥,桥头立着块青石碑,上书“水镜山庄”四个字,笔力遒劲,颇有古意。
时近午时,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溪水粼粼闪光。
几只白鹅在溪中嬉戏,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衬得这山野愈发幽静。
庄内正堂,司马徽正与两位来客对坐饮茶。
司马徽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头上只用木簪绾发,看起来像个寻常山野隐士。
但那双眼睛却澄澈明净,透着洞察世事的智慧。
他对面坐着两人。左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儒袍,正襟危坐,正是陈宫。
右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懒洋洋地斜靠在凭几上,衣襟微敞,手里把玩着个空茶杯,正是郭嘉。
“公台先生远从冀州来,奉孝先生自洛阳来,一路辛苦了。”司马徽提起陶壶,为二人添茶,
“山野之地,无甚好招待,只有这自采的野茶,还望莫要嫌弃。”
陈宫拱手:“德操先生客气。早就听闻水镜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郭嘉则端起茶杯,闻了闻,笑道:“这茶好,有山野清气。比洛阳那些加了香料的茶汤强多了。”
司马徽微微一笑:“奉孝先生是懂茶的。这茶采自后山,清明前摘的嫩芽,只用炭火轻焙,不加他物,求的就是个本味。”
三人寒暄几句,转入正题。
“听闻德操先生在此设馆授徒,教授经史子集。”陈宫道,“不知如今有多少学子?”
“不多,三十余人。”司马徽淡淡道,“都是附近乡里子弟,或慕名而来的寒门士子。
老夫教书,不求闻达,只愿他们能明理知义,将来做个有用之人。”
郭嘉插话:“听说先生门下,有两位高足,一名诸葛亮,字孔明;一名庞统,字士元。当地人称‘卧龙’‘凤雏’,可有此事?”
司马徽看了郭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都是些年轻后生,略有才气,乡人谬赞罢了。”
“先生过谦了。”陈宫正色道,“我与奉孝一路行来,听荆襄士林多有议论。
都说此二人虽年少,却才华横溢,孔明自比管仲乐毅,士元亦有经天纬地之志。能得先生悉心教导,必非凡品。”
司马徽放下茶杯,缓缓道:“二位先生此来,恐怕不只为游学吧?”
陈宫与郭嘉对视一眼。
郭嘉笑了:“先生慧眼。实不相瞒,我二人确是有意而来。
如今乱世,朝廷求贤若渴。若真有卧龙、凤雏这般大才,自当为国所用。”
“朝廷?”司马徽眼中精光一闪,“二位是朝廷的人?”
陈宫坦然道:“在下陈宫,字公台,现任尚书郎。这位郭嘉,字奉孝,现任军师祭酒。
我二人奉陛下之命,游历州郡,访察民情,顺便……寻访贤才。”
他没有隐瞒身份。司马徽这样的人,隐瞒反倒不敬。
司马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尚书郎陈公台,刚正不阿,在冀州推行新政,整顿吏治,老夫早有耳闻。
郭奉孝,颍川奇士,运筹帷幄,助陛下定河北,也是名声在外。”
他顿了顿,叹道:“陛下真是用心良苦。派两位重臣,不远千里,来我这山野小庄寻才。”
郭嘉放下茶杯,坐直了些:“先生既知我二人身份,也该明白朝廷诚意。陛下常言,乱世之中,人才最贵。
凡有真才实学者,不论出身,不论年龄,朝廷必以国士待之。”
“好一个‘不论出身,不论年龄’。”司马徽抚须,“只是……孔明、士元都还年少,未经世事。
纵有些才学,也不过纸上谈兵。现在就让他们出仕,恐怕难当大任。”
陈宫道:“先生教导有方,他们虽年少,但见识未必浅薄。
况且,人才如璞玉,需早雕琢。若等到三十、四十再出山,恐已失了锐气。”
“公台先生说得有理。”司马徽点头,“只是此事,还需看他们自己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