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昔: > 第573章 火

第573章 火(1 / 2)

焰语烬愁

残阳坠向西山的刹那,我总爱凝视檐角那一缕飘摇的炊烟,烟霭尽头,似有一簇不灭的火,在时光的灰烬里灼灼燃烧——火是热烈的魂灵,却偏生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每一寸跃动的焰舌里,都藏着诉不尽的悱恻,每一缕飘散的青烟中,都裹着剪不断的愁肠,它以灼热为墨,以灰烬为笺,写就比岁月更绵长的无病呻吟。

幼时的记忆,总与老宅灶房里的火纠缠不清。那一方黝黑的灶台,垒着青灰色的砖,砖缝里嵌满了经年累月的烟火尘垢,像极了祖父额角深刻的皱纹。灶膛里的火,是祖母亲手点燃的,干枯的芦苇秆、劈得方正的木柴,被她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码得整整齐齐,划一根火柴,嗤啦一声,橘红色的火苗便舔舐着柴薪,渐渐旺了起来。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木柴的纹理在火舌中扭曲、蜷缩,最后化作跳跃的火星,在昏暗的灶房里明灭不定。我总爱搬一张小板凳,蹲在灶口旁,看那簇火舌如何贪婪地吞噬着柴薪,看火光如何映红祖母的脸颊,将她鬓角的白发染成温暖的金色。祖母的手,总在灶台上忙碌着,添柴、煽风、翻炒,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混着柴火燃烧的焦香,漫过整个灶房。那时的我,总觉得这灶火是世间最温柔的存在,它能煨热一碗粥,能烘暖一段岁月,能将寒冬的凛冽隔绝在外。可偏偏,这火又是最易惹人生愁的,它烧得越旺,便越像一场盛大的告别,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都燃尽,才肯罢休。我看着那些木柴在火中渐渐化为灰烬,心里便无端地生出几分怅惘,这火,烧的是木柴,还是流淌的时光?那些跃动的火星,是木柴的叹息,还是时光的碎片?

夏日的夜晚,最撩人的是流萤的火。暑气渐消,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院角的葡萄架。萤火虫便提着一盏盏细碎的灯,从草丛里、从树叶间,悠悠地飞出来。那火光,是极淡极柔的,像被月光稀释过的星子,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我总爱追着萤火虫跑,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看着那些小小的光点在身前身后飞舞,仿佛一伸手,就能握住满手的星光。可那些萤火虫,偏生是最狡黠的,它们总在我指尖触到的前一刻,悠悠地飘远,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荧光,在夜色里消散。我蹲在草丛里,看着那些渐渐隐去的光点,心里便漫上一层薄薄的愁绪。这萤火,来得这般轻盈,去得这般仓促,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它亮起来的时候,能照亮一寸寸的黑暗,可熄灭之后,便连一丝痕迹都不留。我总在想,这些萤火虫,是不是也在为逝去的时光流泪?它们提着的,是自己的生命之火,还是岁月的残灯?那微弱的光,是对白昼的眷恋,还是对黑夜的无奈?夜色渐深,草丛里的萤火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几盏孤灯,在夜色里摇曳。我坐在葡萄架下,听着蝉鸣渐渐沉寂,听着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这萤火的火,是凉的,凉得让人心里发疼,凉得让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时光。

冬日的寒夜,最慰藉人心的是炉中的火。那一方生铁铸就的火炉,被擦得锃亮,炉膛里烧着通红的炭块,火苗舔舐着炉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祖父的旱烟袋在火光中明灭,祖母的针线笸箩放在膝头,银针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总爱将手伸到火炉边,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火光映在墙壁上,将人影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祖父会给我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说他年轻时如何在雪地里赶路,如何靠着一堆篝火熬过漫漫长夜。那些故事,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可我看着炉中的炭火,心里却总带着几分莫名的忧伤。那些炭块,原本是深埋在地下的树木,沉睡了千百年,一朝被掘出,便要在炉火中燃尽自己的一生。它们烧得越旺,便越接近熄灭的时刻。我看着那些通红的炭块渐渐变成灰白的灰烬,看着炉中的火苗一点点微弱下去,心里便觉得沉甸甸的。这炉火,暖的是身,寒的是心。它像一场盛大的筵席,终究有散场的时刻。当炉火熄灭,余温散尽,留在炉底的,只有一堆冰冷的灰烬,和满室的空寂。那时的我,总爱用一根小棍拨弄着那些灰烬,试图找到一丝未灭的火星,可那些火星,终究是抵不过时光的侵蚀,渐渐消散在空气里。我知道,这炉火的熄灭,是岁月的无情,是时光的流逝,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除了这些温柔的火,记忆里还有那些炽烈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火。荒郊野外的野火,是在秋日里燃起的。那时,草木枯黄,风一吹,便扬起漫天的尘沙。不知是谁丢下的烟头,或是雷电劈中了干枯的树枝,一簇火苗便在草丛里蹿了起来。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点,像一颗不安分的火星,可风一吹,它便像被唤醒的猛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草木。烈焰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燃烧的荒野,心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痴迷。那火,太烈了,烈得让人不敢靠近,烈得让人觉得世间的一切,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它烧过的地方,草木成灰,土地焦黑,像是被时光啃噬过的痕迹。可我总在想,这野火,真的是在毁灭吗?它烧尽了枯败的草木,是不是也在为来年的新生积蓄力量?那些灰烬,是不是也能化作滋养土地的养料?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为那些被烧尽的草木感到惋惜。它们曾在春日里抽芽,在夏日里繁茂,在秋日里枯黄,却终究逃不过一场野火的焚身。这野火,像一场无情的审判,将世间的繁华与落寞,都化作了一缕青烟。

与火相关的物件,最让人心生感慨的,莫过于火柴与烛火。那一盒小小的火柴,藏着最温柔的光。抽出一根,在磷片上轻轻一擦,嗤啦一声,火苗便跳了出来。那火光,微弱却坚定,能照亮一寸寸的黑暗。我总爱将火柴举在眼前,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在指尖跳跃。它烧得很快,不过几秒钟,便会化作一缕青烟,留下一截焦黑的火柴梗。可就是这短暂的光,却能在黑暗中,给人带来无限的慰藉。还有那支摇曳的烛火,白烛红烛,立在烛台上,点燃之后,火苗便在烛芯上悠悠地晃。烛光映在窗纸上,将窗外的夜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我总爱坐在烛火旁,看那烛泪一点点地滑落,像一串串无声的泪。蜡烛越烧越短,火苗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这烛火,像一场漫长的告别,从点燃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熄灭的结局。它燃烧的过程,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是在为他人带来光明。我总在想,这烛火,是不是也在为逝去的时光流泪?那些滑落的烛泪,是不是它不舍的叹息?

长大后,离开了老宅,那些与火相关的记忆,便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城市里的火,是煤气灶上蓝色的火焰,是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疏离感。煤气灶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拧开开关,火苗便跳了出来,关上开关,便归于沉寂。它能煨热一碗饭,却煨不热一段岁月。路灯的光,亮得刺眼,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黑暗。我总在怀念老宅的灶火,怀念夏夜的萤火,怀念冬日的炉火,怀念荒郊的野火。那些火,带着时光的温度,带着记忆的味道,在心底灼灼燃烧。

我曾在江南的雨巷里,见过一盏油纸灯。灯芯点燃之后,火苗在灯罩里悠悠地晃,昏黄的光透过油纸,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片湿漉漉的光影。雨丝斜斜地飘着,打在油纸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盏灯,像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在雨巷里彳亍,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我站在巷口,看着那盏灯,渐渐消失在雨巷的尽头,心里便漫上一层薄薄的怅惘。这油纸灯的火,太柔了,柔得像一场江南的烟雨,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我也曾在北方的雪夜里,见过一堆篝火。雪落无声,篝火熊熊,火光映在雪地上,将白雪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说笑,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颊,也映红了漫天的飞雪。那火,太暖了,暖得让人忘了寒夜的刺骨,暖得让人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可当篝火熄灭,余温散尽,留在雪地上的,只有一堆焦黑的灰烬,和一串串凌乱的脚印。那时的我,总爱踩着那些脚印,在雪地里徘徊,试图找到一丝未灭的火星,可那些火星,终究是抵不过风雪的侵蚀,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火是有灵性的,它能感知人心的冷暖,能承载岁月的悲欢。它热烈时,能焚尽一切;它温柔时,能暖透人心。它是时光的烙印,是记忆的载体,是生命的轮回。它燃尽自己,照亮他人,却在灰烬里,留下了无尽的愁绪。它像一首缠绵的诗,在岁月里轻轻吟唱;像一曲悠扬的歌,在时光里静静流淌。

我总爱在暮色四合时,点燃一支蜡烛,看那火苗在烛芯上悠悠地晃。烛光映在书页上,将那些铅字染成温暖的橘黄。我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心里便生出无数的感慨。这烛火,是时光的信使,它在告诉我,那些逝去的岁月,那些难忘的记忆,都不曾真正离开,它们只是化作了一缕青烟,藏在了时光的深处。

残阳早已沉入西山,檐角的炊烟也早已散尽。可我知道,那簇不灭的火,还在时光的灰烬里灼灼燃烧。它烧着岁月的痕迹,烧着记忆的味道,烧着那些诉不尽的悱恻,烧着那些剪不断的愁肠。它是热烈的魂灵,是温柔的叹息,是世间最绵长的无病呻吟。

我愿意在这焰语烬愁里,静静聆听,静静感受,静静看着那簇火,在时光的长河里,燃烧成不灭的永恒。

火烬余温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我蜷在藤椅里,望着桌案上跳动的烛火发呆。那簇橘红色的火焰像一丛颤抖的珊瑚,在青釉烛台里舒展着脆弱的红,烛芯偶尔噼啪一声,溅起细碎的火星,像谁在黑暗中眨了下眼,转瞬便湮灭在夜色里。火是烈性的生灵,却偏生带着最易碎的温柔,它以燃烧为宿命,把时光烧得滚烫,又在灰烬里留下凉薄的余温,像一场无病呻吟的告白,在晨昏交替里反复诉说着岁月的缠绵与苍凉。

幼时老宅的厨房,总飘着柴火的烟火气。土坯砌成的灶台黑乎乎的,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得祖母的脸颊红彤彤的,像抹了层胭脂。祖母总爱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吹火筒,对着灶膛轻轻鼓气,火苗便顺着柴火的纹路往上窜,舔舐着铁锅的底部,把锅里的米粥熬得咕嘟作响,香气混着柴火的焦味,漫出厨房,漫过天井,漫进童年的每一个晨昏。我总爱趴在灶台边,看那些干硬的树枝在灶膛里慢慢舒展,先是冒出淡淡的青烟,然后裂开细纹,最后燃起熊熊的火焰,红色的火光里,能看到木柴的纹理在燃烧中逐渐模糊,像时光在火里消融。

那时总觉得,柴火的火是最温暖的。它不像炭火那样灼人,也不像烛火那样微弱,它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泥土的气息,把厨房烘得暖烘烘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踏实的味道。冬日里,我总爱把手凑近灶膛口,感受火焰的温度,指尖被烘得发烫,心里却觉得格外安宁。祖母说,柴火是有脾气的,湿柴烧起来浓烟滚滚,干柴却能燃得旺烈,做人也该像干柴一样,活得通透,才能燃出自己的光。我似懂非懂地听着,看着灶膛里的火焰起起落落,像一场无声的戏剧,那些燃烧的柴火,像是在把自己的一生都烧进锅里的米粥里,把温暖和香气留给我们,自己却化作一堆灰烬,被祖母用铁铲铲出,倒在院角的菜地里。

我曾蹲在菜地里,看着那些灰褐色的灰烬,心里满是怅然。那些曾经在灶膛里轰轰烈烈燃烧的柴火,如今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风一吹,便扬起细细的尘埃,飘向远方,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我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轻嗅,还能闻到淡淡的焦味,那是柴火最后的气息,带着几分不甘的苦涩。我总在想,柴火的一生是不是太短暂了?它从深山里被砍伐,被捆成捆,运到家里,最后在灶膛里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堆灰烬。可祖母却说,灰烬是好东西,能滋养土地,让青菜长得更旺。我看着院角的青菜在灰烬的滋养下绿油油的,心里却依然觉得难过,那些燃烧的火焰,那些温暖的时光,终究还是像青烟一样散了,只留下灰烬里的一点余温,在记忆里慢慢冷却。

除了柴火,童年的记忆里还有烛火。那时村里经常停电,每当夜幕降临,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祖母便会点亮一支蜡烛,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烛火的光很微弱,却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我总爱伸出手,看着烛火在指尖投下的影子,像一只跳舞的小兽,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扭动。有时,我会故意对着烛火吹气,火焰便会剧烈地摇晃起来,像要熄灭的样子,祖母总会急忙拦住我,说烛火是有灵性的,不能随便招惹。我看着祖母严肃的神情,便乖乖地收回手,继续看着烛火发呆。

烛火的光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蜡味,不像柴火那样浓烈,却能安抚人心。停电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烛火旁,祖母会给我们讲过去的故事,祖父会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我和弟弟则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烛火在黑暗中跳动,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格外柔和,那些平凡的夜晚,因为烛火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温馨。可我总觉得,烛火的温柔里藏着几分忧伤。它燃烧得那么慢,那么轻,像在小心翼翼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每烧一寸,烛芯就短一分,直到最后化作一滩蜡油,凝固在烛台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泪。我曾收藏过许多不同形状的蜡油,有的像小鸟,有的像花朵,有的像不规则的云朵,每一块蜡油都带着烛火的温度,带着夜晚的记忆,却也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惆怅。

长大后,我离开了家乡,却依然对火有着特殊的情感。我喜欢在停电的夜晚点亮蜡烛,看着烛火在黑暗中跳动,仿佛能看到童年的自己,看到祖母的笑脸,看到那些温馨的夜晚。我也喜欢在寒冷的冬日里,围在炉火旁,感受火焰的温暖,听着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心里觉得格外踏实。炉火的火是沉稳的,不像柴火那样喧闹,也不像烛火那样脆弱,它在炉膛里静静地燃烧,释放着持久的温暖,把房间烘得暖融融的。我总爱看着炉膛里的木炭,那些黑色的木炭被火烤得通红,像一颗颗跳动的心,它们在燃烧中慢慢变白,最后化作一堆灰烬,却依然在炉膛里保持着燃烧的姿态。

有一次,我在山里露营,夜里和朋友们一起燃起了篝火。干枯的树枝在空地上燃烧起来,火焰窜得很高,像一堵红色的墙,把黑暗照亮了一片。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聊天、讲故事,笑声和歌声在山谷里回荡。篝火的火是热烈的,带着野性的张扬,它不像柴火那样温顺,也不像烛火那样内敛,它在夜空中尽情燃烧,把夜空染成了橘红色。我伸出手,感受着篝火的温度,指尖被烤得发烫,心里却充满了欢喜。可当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风一吹,便扬起漫天的火星,我的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惆怅。那些热烈的火焰,那些欢快的时光,终究还是会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淡淡的余温,在记忆里慢慢沉淀。

我曾在江南的古镇里,见过巷弄里挂着的红灯笼。那些灯笼是木质的框架,糊着红色的油纸,里面点着蜡烛,在夜色里散发着温柔的光。红灯笼一排排挂在巷子里,像一串一串的糖葫芦,把青石板路照得通红。我走在巷子里,看着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烛光透过油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灯笼的簌簌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脚步声。那些红灯笼的火,是温柔的,是缠绵的,带着江南水乡的婉约与柔情。可我总觉得,那温柔里藏着几分寂寞。红灯笼整夜亮着,照亮着空寂的巷弄,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像在诉说着什么,它们的光那么微弱,却固执地在黑暗中燃烧,把自己的温柔和寂寞,都融进了江南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