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在图书馆自习,他坐我对面,做题做到一半抬头看我。我不敢对视,低头翻书。后来才知道,他每次抬头,都是为了看我有没有喝水,会不会冷。
原来他早就这样了。
一直都在看我,等我,守我。
我动了下手,他立刻察觉,抬起头看我。
“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说,“就想看看你。”
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来。这次不是那种克制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脸颊有浅浅的纹路,像是藏了很多年的情绪终于能放出来。
他俯身,又亲了下我的额头。
“我在。”他说,“我一直都在。”
我点头,手指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力气很小,但他感受到了,反手捏了捏我的掌心。
窗外天色开始亮,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照在床沿上。他抬起手看了看表,轻声说:“待会护士要来接他去做检查。”
“你要跟着去吗?”我问。
“她说家属不能进检查室。”他说,“但我可以在外面等。”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孩子脸上。他还在睡,小脸红红的,呼吸均匀。我想再碰碰他,可手臂实在抬不起来。
江逾白看出来了,把孩子的手再次拉出来一点,放到我能碰到的位置。我用指尖轻轻蹭了下他的手心,那孩子忽然动了,五指一张,竟把我小拇指勾住了。
我愣住。
他也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
“他抓住你了。”他说。
我看着那只小手紧紧缠着我的指头,心跳快了一拍。想笑,又觉得鼻子发酸。眼角湿了,顺着太阳穴滑下去,被枕头吸住。
“别松手。”我说。
江逾白低头看着这一幕,声音变得极轻:“他不会松的。”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已经模糊。可我还是盯着他们,盯着这个男人和这个孩子。他们靠得那么近,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而我是把他们连起来的人。
我做了这件事。
我生下了他。
我嫁给了他。
我躺在这里,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江逾白察觉到我的情绪,轻轻拍了下我的手背。
“休息一会儿。”他说,“我们都在。”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实在撑不住了,慢慢合上。意识下沉之前,最后记得的是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稳稳的,没有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微响动。
我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
看见他站了起来,把孩子轻轻抱起。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场梦。他低头看了眼襁褓,又低头看了我。
我动了动眼皮,示意自己醒了。
他走近一步,俯身在我耳边说:“护士来了,要带他去做检查。”
我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我跟着去,就在外面等着。一结束就回来。”
我又点头。
他没马上走,而是站在床边,看着我。几秒后,他弯腰,在我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很轻。
像是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先用动作补上了。
然后他转身,抱着孩子走向门口。
门打开,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我看着他走出去,背影挺直,脚步不快,却很稳。
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他说: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