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从前我不懂怎么回应别人的好意，别人递张纸条我都觉得是任务交接；江逾白帮我带饭、下雨天出现在教室门口、考试前悄悄放在我桌上的重点笔记——我全当成普通同学间的帮忙。
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些都不是顺手。
“你们现在这样真好。”学姐看着我们，语气软下来，“看着就让人安心。”
屋里的气氛更松了。有人开始翻手机相册，找自己家孩子刚出生时的照片对比；有人说起哪家月子中心口碑好；男生提议等宝宝满月办个小聚会，被学长笑着骂“瞎操心”。
江逾白始终没参与聊天，但他一直在动。谁杯子空了，他立刻添水；谁坐的位置挡了过道，他轻轻挪开椅子；空调风有点大，他走过去调小一档。他不做显眼的事，可每件事都刚好卡在需要的时候。
我坐在床上，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看着。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我的手背上。我记得刚住院那几天，我躺在病床上，连叫一声“口渴”都觉得难为情。那时候病房冷清，走廊脚步声都能听清来回几趟。现在不一样了，笑声、说话声、杯子碰桌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串门。
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有人笑着说：“你们俩站一块，连安静的方式都像。”
我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绕了下耳边的发丝。
江逾白听见了，回头看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肩膀明显松了一点，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转回去继续照看宝宝。
学长突然说：“这孩子以后肯定聪明，随你们俩。”
“聪明不聪明不重要。”江逾白说，“健健康康就行。”
“说得对。”学姐点头，“只要天天吃饱睡好，哭声响亮，爸妈就能踏实。”
“现在哭声是挺响的。”男生笑，“昨晚是不是闹了好几次？”
“还好。”江逾白说，“我醒得快。”
我看着他侧脸。他知道我说梦话会喊“灯别关”，知道我喝水喜欢七分烫，知道我不爱吃香菜，连护士换药时问我有没有过敏史，他都能抢先答上来。
这些事他不说，可全都记得。
又来了两个访客，拎着小衣服和玩具。一个说“新生儿长得快，穿不了几天”，另一个说“这是我家表姐送的，都说这个牌子不磨皮肤”。东西一件件放下，江逾白一一接过，分类摆好，连包装都没急着拆。
“你们别这么破费。”我说。
“一点心意。”来人摆手，“等孩子长大都不记得了，但我们记得这一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人来人往，病房始终没冷下来。江逾白的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时不时低头看手机，不是刷消息，而是记时间——宝宝几点吃的奶，几点换的尿布，几点睡的觉，他都标在备忘录里。
我看着他低头打字的样子，忽然想起大四那年期末考前，他在图书馆坐我斜后方，也是这样安静地记笔记。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习惯好，后来才知道，他把我常错的题型单独列了一页，夹在我借的书里还给我。
那时我没懂，现在全明白了。
太阳移到了墙中间，光线更亮了些。最后一批人告辞离开，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江逾白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顺手关掉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灯亮着。
他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宝宝还在睡，呼吸均匀。他又走回我这边，把床头柜上的水果重新码了下，把空水杯收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我看他站着不动，轻声说：“你也歇会儿吧。”
他嗯了声，在床边坐下，背挺得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随时准备站起来。可这次他没看手机，也没盯宝宝，而是转头看着我。
“累了吗？”他问。
“不累。”我说，“就是……挺开心的。”
他点点头，嘴角极轻微地往上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但这点笑意停在他脸上，没散。
窗外风吹了下帘子，阳光斜斜地划过地板，照到了他的鞋尖。他坐着没动，我也没动。病房里只剩下宝宝轻轻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从前那个总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的我，终于被真正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