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俯身,正要伸手去解赵羽卿的衣扣,又被阿颂一声低喝止住,“慢着。”
老妇的手僵在半空,吓得脸色发白。
阿颂走过去,将屋里的油灯往角落挪了挪,昏黄的光线避开了床榻的位置,只留了一点微光勉强照亮伤口。
“弄好了叫我。”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屋里站定,宽阔的脊背挡住了门外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些不该有的窥探。
老妇动作轻柔地剪开纱布边缘,赵羽卿疼得闷哼一声,眉头蹙成一团,额角又沁出一层冷汗。
阿颂听见这声低吟,眉峰下意识地拧起,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连这点痛都受不住。
他沉声道:“轻点!”
老妇手一抖,手里的剪刀险些脱手坠地。
老妇慌忙稳住手腕,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几乎是屏住呼吸,蘸着生理盐水一点点润开纱布与皮肉的黏连。
昏沉中的赵羽卿依旧蹙着眉,喉间溢出细碎的痛哼。
阿颂立在门口,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耳畔的痛哼一声比一声清晰,让他莫名烦躁。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沉声道,“动作麻利点,别磨磨蹭蹭。”
老妇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又不敢有疏忽。
直到将新纱布妥帖地缠好,老妇才敢擦着额头的汗,低低应了一声,“好了。”
阿颂转身,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赵羽卿依旧昏睡着,眉头蹙得紧紧的。
看着比之前更显脆弱,一点都没有了中午跟他呛声的那股精神。
角落里的军医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颂哥,已经给她伤口敷了消炎药,退烧药也喂下去了,只是高热刚起,药效没那么快见效,还得再观察一阵。”
阿颂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老妇和军医都退下。
木门合上的瞬间,屋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赵羽卿带着灼热感的呼吸声。
阿颂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距离不近不远,恰好能看清她细微的动静。
赵羽卿的呼吸不算平稳,偶尔会蹙着眉哼唧一声,像是被梦魇缠住。
后半夜,她眼角滚出泪来,无声的啜泣渐渐染上呜咽。
阿颂起身走近,还没来得及抬手拭去她的泪痕,就听见她气若游丝地唤,“哥哥……”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的情绪翻涌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潮。
“哥哥,我怕……”尾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颂愣住了,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紧。
他猛地回神,反手攥紧她的手腕,扬声朝门外吼道,“叫人!把军医给我叫来!快!”
吼声撕破了夜的寂静,惊得门外的守卫慌忙应声,脚步声连滚带爬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