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余烬在虚空中缓缓沉降。
以原本克劳克影视乐园露天剧场为中心,方圆数千米的梦境区域,此刻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无”。
不是黑暗,不是废墟,而是一种概念上的“被删除”。
色彩、结构、忆质流动、乃至基础的空间稳定感,都被“烬灰死寂·诸神屠灭”那不讲道理的攻击粗暴地抹去,只留下片片混沌的、不断缓慢自我崩解又试图艰难重组的破碎“虚无”。
这片区域如同美梦脸庞上一道丑陋的、流淌着暗紫色能量残渣的伤疤,无声诉说着方才那超越常理的对决。
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只有远处未被波及的乐园区域,那虚假的欢快乐曲隐约飘来,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与异常。
一切,似乎真的结束了。
格林静静悬浮在这片“虚无伤疤”的中央。
体内,那股源于“神秘”命途、经由与伪令使砂金的激战、尤其是最后那场盛大“死亡献祭”的催化,终于完成了关键的质变,如同破茧之蝶,挣脱了最后的束缚,稳固在了那个被无数命途行者仰望的层次——令使。
并非模拟,并非借用,而是真正属于他自身、源于他自身对“神秘”命途理解与践行的、实打实的令使级力量。
这力量在他灵魂深处共鸣,与他在梦境中拥有的、那999级的规则干涉力并行不悖,却又更加内敛、更加本质。
它像一枚刚刚淬炼成形的密钥,不仅在此地,即便当他离开这个特殊的梦境,返回那等级“正常”的分身,这份位格与力量的核心也将随之锚定,成为他真正的底蕴。
“令使之力已成……”格林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既熟悉又带着新生的浩瀚伟力,意识中清晰无比。
“但等级,仍需提升。”
他很清醒。
令使的位格如同强大的引擎和精密的图纸,提供了力量的“质”与“可能性”的上限。
而等级,则像是填充引擎的燃料,强化图纸所构建躯体的“量”与“即时战力”。
两者结合,才是完整的强大。
尤其是在翁法罗斯,面对那几乎造物主般的“来古士”,他需要的不只是高层次的位格,更需要足以将位格优势彻底转化为胜利的、碾压性的“量”。
刷级,获取经验,提升基础属性与技能强度,依然是必须且紧迫的。
“神秘的命途之力,将成为我等级提升的最佳辅助与增幅……”格林思索着未来路径的细节。
“现实中的练级效率,将远超以往。”
目标明确,路径清晰。
拯救翁法罗斯的希望,又增添了一枚沉重的砝码。
他收敛了周身那令空间战栗的浩瀚气息,背后“天空之翼”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天遣之矛”也悄然隐没于虚空。
他如同卸下了神只的外衣,缓缓从悬浮状态落下,靴底轻轻触及那一片“虚无”与尚存实感的梦境地面交界处。
那里是唯一还“存在”的区域。
黄泉撑起的紫色光幕,如同风暴中最后的孤岛,顽强地矗立在毁灭的洪流过后。
光幕之内,星穹列车的几人安然无恙,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残留着目睹天地倾覆般的震撼与茫然。
格林朝着那片孤岛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神态恢复了最初那份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与方才执掌终结、抹杀伪令使的存在判若两人。
但这种平淡,此刻在星穹列车众人眼中,却比任何威严的气势更令人心悸。
因为他们亲眼见过,这平淡之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看到格林走来,光幕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三月七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弓,却又立刻松开,手指有些无措地搅在一起。
她看着那张不久前还被她认为是“有爱心、重友谊”的“青锋”的脸,又想起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暗紫洪流,眼眸里充满了混乱和一点点……畏惧。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像往常那样元气满满地打招呼,反而结结巴巴,声音细如蚊蚋。
“你你你你……你真的是……令、令使?”
瓦尔特和姬子则显得更为沉稳,但眼神中的审视与警惕丝毫未减。
瓦尔特向前半步,将手杖轻轻顿在光幕内的“地面”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青锋阁下……不,这显然是个假名。你应该,并非仙舟联盟之人吧?”
格林在光幕前停下脚步,恰好站在一个既不算太近带来压迫,又不算太远显得疏离的距离。
他坦然迎上瓦尔特的目光,点了点头。
“抱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但并非针对使用假名这件事本身,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表达。
“为了能顺利进入匹诺康尼,并适当地参与其中,一个合适的‘身份’是必要的。我听说此次盛会,仙舟联盟并无官方代表前来,便借用了这个身份。并无冒犯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列车组成员。
警惕的瓦尔特,若有所思的姬子,惊魂未定的三月七,以及眼神复杂、抿着嘴唇沉默的星。
“那么,正式认识一下吧。”格林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和。
“我是格林。至于我的来历、所属,以及更深层的目的……很抱歉,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
他坦然承认了隐瞒,却又在下一刻,给出了一个近乎直白的承诺。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除了名字和这个临时身份,我没有任何东西是欺骗你们的。我接近你们,是带着善意。”
他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我需要帮助。我需要……‘开拓’的力量。”
此言一出,瓦尔特和姬子的眉头同时微微一动。
星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思索。
“不过,”格林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帮助的请求,建立在相互认可的价值之上。在亲眼确认你们——星穹列车,以及诸位无名客——是否拥有那份足以应对我家乡困境、足以‘打动’我的力量与意志之前,我不会提出正式的请求。”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所以,评估……依然在继续。在匹诺康尼,在接下来的事件中,我会以我的方式观察、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