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离开(1 / 2)

黄金时刻的街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欢快的涟漪骤然凝固、平息。

前一秒还喧闹鼎沸的人潮,在这一刻仿佛同时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停下了所有动作。

举起的饮品悬在半空,张开的笑靥定格在脸上,交谈的话语凝固在唇边。

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他们动作僵硬、却异常同步地,缓缓转动脖颈,将空洞或漠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橡木公馆门前的格林与星期日。

成百上千双眼睛,男女老少,种族各异,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统一的、非人的平静,聚焦于一点。

这景象诡异到令人脊背生寒。

“嘎——!”

一声刺耳的鸦啼划破死寂。

一只通体深紫、羽毛泛着金属光泽的乌鸦,从街角一家甜品店的招牌后扑棱棱飞起,盘旋两圈,落在了公馆门前一座装饰性路灯的顶端。

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下方的两人,眼神里没有丝毫鸟类的懵懂,反而充满了人性化的审视、淡漠,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了。

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人,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静止的“人”口中,同时发出,音调、音色各异,却诡异地叠加、共振成一句清晰而平板的询问。

“星期日……还有这位……‘闯入者’。”

“你们……要见我?”

格林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些如同活体雕塑般的人群,又落回那只紫色乌鸦身上。

这就是梦主的现身方式?

与之前在流梦礁感知到的、大丽花和黑天鹅那种借助梦境特性隐匿或化身的方式截然不同,更显诡异。

“梦主?”他低声吐出这个词。

“没错。”那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我是梦主,也可以直接叫我歌斐木。”

星期日在一旁,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格林先生,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歌斐木先生……或者说‘梦主’的意志,可以寄托于任何一处忆质富集的存在之中。一个念头,一缕思绪,甚至……一个‘角色’。他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处光影,理论上……都可能是歌斐木先生意识的载体。”

无处不在?

格林心中了然,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这种将自身意志渗透、依附乃至可能“操控”他人存在的方式,触及了他某种底线。

这究竟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控制与意识侵占,还是更高明的、基于梦境规则的“模拟”与“共感”?

在没有深入探查前,他无法断定。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不快。

不过,这不影响他开始行动。既然对方已经主动现身,那么,尝试追溯其意识的核心源头,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甚至……找到破绽。

他体内的“神秘”令使之力悄然流转,感知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开始以自身为中心,向着整片被“静止”的黄金时刻区域弥漫开去。

这力量精细而隐蔽,旨在捕捉那分散于无数个体中的意识流之间,最细微的、指向某个共同源头的“联系”或“共振”。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力刚刚铺开、尚未触及街道边缘时。

“我建议你……不要试图寻找我的‘位置’。”

那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警告意味,仿佛直接在他的感知层面响起。

“否则,”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彻底‘隐藏’起来。在这片由我参与构建、浸染了千百年的梦境里,如果我真心想躲,即便是‘令使’……也未必能把我找出来。”

格林心中微凛。

对方在梦境中的感知敏锐程度,以及对自身力量与梦境结合的掌控力,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他刚才的探查动作已经极为隐蔽,却还是被对方瞬间察觉并精准警告。

这意味着,在这片梦境主场,梦主确实拥有近乎“全知”般的优势。

他果断停止了探查,将扩散的感知迅速收回。

打草惊蛇并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对方掌握主场、且实力尚不完全明确的情况下。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静止的人群和紫色的乌鸦,投向那无处不在的“意识”本身,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谨慎与试探。

“既然梦主阁下亲自现身,那么关于您的‘计划’……不知能否透露一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符合“谨慎访客”身份的犹豫。

“我只是个路过的旅人,对匹诺康尼内部的纷争并无兴趣。但若是此地即将发生的变故,涉及到了‘同谐’与‘秩序’这等星神层面的争论,甚至可能爆发出超越常规的冲突……那么,我想我或许该考虑提前离场了。毕竟,即便是‘令使’,卷入星神之力直接或间接的碰撞中,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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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敌以弱,降低对方的警惕,同时以“可能离去”为条件,试图套取关键信息。

这是格林基于当前情境做出的策略调整。

那无处不在的意识似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

街道上,紫色乌鸦歪了歪头,血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芒。

“呵呵……”叠加的笑声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明智地选择离开,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事到如今,计划已近尾声,倒也无需对你过多隐瞒。”

声音变得庄严而宏大,如同宣告。

“秩序的星神,太一,早已陨落于古老的纷争。但星神的陨落,并不意味着其‘命途’与‘力量’的彻底消亡。它存在于同谐希佩的体内,不过,却没有完全融入,依旧在虚空中流淌、沉淀,等待着……被重新‘定义’、‘聚集’和‘执掌’的机会。”

“而我,歌斐木,在此经营匹诺康尼梦境千年,所做的一切准备,最终的目的——”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便是要在这里,从‘同谐’的希佩手中,巧妙地‘截取’、‘剥离’并最终‘夺取’那散佚的‘秩序’之力!”

“我将以这片汇聚了无数梦境、情感与意识的匹诺康尼为‘熔炉’,以千年布置为‘法阵’,以所有入梦者的集体潜意识为‘柴薪’……重新点燃‘秩序’的火焰!”

“届时,我将彻底掌控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让它成为新‘秩序’的基石与雏形。所有入梦者,都将在这完美、永恒、绝对和谐的‘秩序之梦’中,找到他们最终的归宿与安宁,个体差异带来的痛苦、纷争与不确定性,将彻底成为过去!”

虽然没有透露具体的仪式步骤、力量节点等细节,但这番宣告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梦主歌斐木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野心。

他不仅仅是想控制一个梦境国度,他是想在这里,人为地“创造”或者说“复现”出一位新的“秩序”星神。

至少,是掌握其核心权柄的“代行者”。

紫色乌鸦拍打着翅膀,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充满压迫感。

“现在,你已知晓了我的计划。秩序的伟力,即便只是雏形,也绝非寻常令使可以抗衡。计划已完成九成,只差最后的‘点火’。此时离开,是你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