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秽丹的药力在血脉中流转,体表那层淡薄灵光微微闪烁,隔绝着从底狱深处弥漫而来的甜腻腐毒。
螺旋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向下,再向下,空气愈发凝滞,连墙壁上幽光晶石的照明范围都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压缩。
终于,阶梯尽头。
前方是一处青雾弥漫的空间。
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粘稠如实质的暗青色毒瘴,即便有清秽丹护体,吸入时仍能感到喉间微微灼痛。
毒瘴深处,隐约可见一扇布满狰狞尖刺的巨大门户,门户紧闭,门缝中渗出令人心悸的森寒气息。
那里,便是关押呼雷的最后囚室。
雪衣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正要向众人说明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炸响。
那声音并非从喉咙发出,更像是某种撕裂灵魂的尖啸,在封闭空间中层层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瞬,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毒瘴深处、墙壁阴影、甚至天花板角落同时窜出。
他们身形高大,平均超过两米,周身覆盖着粗糙的骨板与兽皮,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布满扭曲的疤痕与诡异的图腾纹路。
眼眶深陷,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的幽绿光点,口鼻喷吐着淡紫色的毒雾。
步离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步离人战士,从他们眼中那近乎疯狂的虔诚光芒来看,这些都是步离人中的精锐死士。
“劫狱。”雪衣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囚室!”
话音未落,数十名步离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道尖刺门户!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
救出呼雷。
青锋眉头微挑。
这算什么?
幽囚狱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结果一群步离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最深层的底狱?
罗浮的防卫是纸糊的吗?
但他没时间细想。
冲在最前的几名步离人已距门户不足三丈,手中骨刃带起凄厉破空声。
“椒丘交给你。”青锋对身旁的貘泽说了一句,不等回答,身形已如炮弹般射出。
他手中握的是一柄仙舟制式长矛,矛杆以星纹钢锻造,矛头铭刻破甲符文,虽比不上天谴之矛那般神异,却也足够锋利。
面对扑来的步离人,青锋没有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横扫。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冲在最前的三名步离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进后方同伴中,骨板碎裂声与闷哼声此起彼伏。
青锋单手持矛,稳立门前,如一尊不可逾越的铁闸。
后续冲来的步离人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浪,一波接一波,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柄看似普通的钢矛。
青锋的动作简洁到近乎枯燥。
刺、挑、扫、砸,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步离人攻势最薄弱处,或是关节,或是骨板缝隙,或是武器发力节点。
没有多余消耗,没有华丽技巧,只是最基础、最高效的战场杀人术。
步离人死士们前仆后继,骨刃与钢矛碰撞的火星在毒瘴中明灭不定。
但无论他们如何狂攻,如何变换阵型,那道身影始终稳如磐石,脚下未退半步。
后方,步离人统领末度的眉头越皱越紧。
今日的行动计划缜密,时机把握精准,按说应当势如破竹才对。
可门前那个曜青的年轻校尉……
是从哪冒出来的?
情报中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曜青此次派来的使节,分明只有天击将军飞霄、医师椒丘、影卫貘泽三人。
这青锋虽挂着“青丘军校尉”的名头,但按理说不过是凑数的年轻后辈,怎会有如此实力?
“不能再拖了。”末度眼中幽光闪烁。
他能感觉到,囚室内的那位气息正在苏醒,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若被这年轻人继续拖延,等罗浮援军赶到,一切皆休。
他仰头发出一声短促尖啸。
所有步离人死士同时停下攻势,后退数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种暗红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下一刻,他们的身躯开始膨胀,骨板缝隙中渗出粘稠的紫黑色液体,眼中绿芒大盛,气息陡然攀升数倍。
那药丸显然是某种激发潜能、透支生命的禁药。
“吼——!!!”
数十名步离人同时狂吼,再度扑上!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力量、乃至攻击的疯狂程度,都远超先前。
青锋眉头微蹙。
以他现在展露的“正常校尉”水准的实力,要同时应付这么多嗑药狂暴的步离人,确实有些勉强了。
要不要稍微加几分力?
还是……干脆放一两个人过去?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尖刺门户。
呼雷如果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凶悍,放出去必然祸乱仙舟。
到时候再想抓回来,动静就太大了,容易引人怀疑。
算了,还是多出点力吧。
青锋手中钢矛微微一振,力道悄然加重三分。
矛影翻飞间,又有几名步离人被击飞,但这次他们的骨板只是凹陷,并未碎裂,青锋在控制力道,既要阻挡,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离谱。
雪衣此时也已杀到门前,与青锋并肩而立。
她双手各持一柄带刃铁锁,锁链哗啦作响,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缠住一名步离人的脖颈或关节,旋即发力拧断。
“绝不能让呼雷脱困。”雪衣眼神锐利与比。
“它若逃出,对仙舟将是一场浩劫!”
青锋一边挡开一记劈向面门的骨刃,一边抽空问道。
“仙舟联盟令使众多,还怕一个囚犯?”
“你不明白。”雪衣铁锁绞碎一名步离人的喉咙,声音低沉急促。
“呼雷不是普通的步离人。它是……步离人的战首,没有他,步离人就掀不起风浪来。”
战首?
青锋心中微动。
不就是个首领吗?
但此刻不容他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