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真空是声音的坟墓,却无法埋葬光芒与毁灭的喧嚣。
步离人庞大而丑陋的舰队,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阵型向前推进。
上千艘狰狞的兽舰并未如常理般拱卫在活化行星周围,反而以能量锁链彼此勾连,组成了一道道扭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长城”,横亘在活化行星与仙舟舰队之间,主动迎向那即将到来的死亡风暴。
“这是……”曜青锋指挥中心内,众将领面露疑惑。
将最坚固的移动堡垒活化行星置于后方,却把相对脆弱的兽舰集群推到前线当盾牌?
步离人这是疯了,还是藏着更深的阴谋?
景元已搭乘快速穿梭舰抵达,此刻与飞霄并肩站在主控台前。
他指尖轻点星图,模拟出数种可能性。
“诱敌深入?以兽舰为代价换取我舰队靠近,然后活化行星突然加速撞击?
或者……兽舰集群内部隐藏了某种大范围杀伤武器,准备抵近自爆?”
飞霄盯着那不断逼近的、令人作呕的生物舰队阵列,眼中血丝隐现。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她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
“敢露头,就给我打碎它!传令:所有远程火力单元,目标敌兽舰集群,饱和式覆盖打击,优先削弱其数量优势。”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冰冷的宇宙仿佛被点燃了。
曜青舰队数百艘主力星槎的侧舷、舰首、炮台阵列,同时亮起刺目的符文光芒。
能量汇聚的嗡鸣即使隔着舰体与真空也能被灵魂感知。
下一瞬——
成千上万道灼热的光束、拖着尾焰的实体导弹、扭曲空间的引力炸弹、乃至专为对付生物舰船研发的灵能震荡波,如同节日最绚烂却也最致命的烟花,跨越数十万公里的距离,轰然落入步离人的兽舰集群之中。
爆炸的光芒连成一片,在黑暗的天幕上撕开一道道短暂而惨烈的创口。
兽舰坚韧的生物装甲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如同纸糊。
酸性血液、破碎的甲壳、扭曲的金属构件、连同内部步离人战士的残肢断臂,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为飞溅的宇宙尘埃。
那些连接兽舰的生物能量锁链纷纷断裂,引发更剧烈的殉爆。
第一轮齐射,步离人前锋上百艘兽舰化为乌有。
指挥中心的数据板上,敌舰数量锐减的标志如此刺眼。
“报——战首,蚀月部、凿齿部先锋兽舰损失超过百艘!玄爪部侧翼也遭重创!”
步离人舰队中,一艘被特别改造、形似巨狼头骨的超大型兽舰内,各部首领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抖。
每一艘兽舰都是部族耗费无数资源与时间培育的战争巨兽,是部族的底蕴和命根子。
眨眼间十分之一的家底就没了,怎能不肉疼?
高踞于狼骨王座之上的“呼雷”,面庞笼罩在阴影中,唯有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冷漠地扫过下方惊恐的首领们。
“慌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而平静,与周遭惨烈的战报形成诡异对比。
“那百艘兽舰,本就是本战首丢出去的‘饵食’。仙舟的火力固然凶猛,但如此规模的齐射,其能量填充和弹药再装填必然需要时间窗口。”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现在,正是它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刻,传令剩余兽舰,解除部分连锁,全速冲锋。拉近距离,用我们的爪牙和狼毒,撕碎他们的阵型。”
“可是战首,这样冲过去,恐怕还会……”有首领忍不住想要劝阻。
“闭嘴!”‘呼雷’一声低吼,恐怖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舰桥,让所有首领膝盖发软。
“损失已经产生,若不能趁此机会取得战果,那些儿郎就白死了,还是说,你们觉得本战首的决策,不如你们的畏首畏尾?!”
在绝对的力量与积威之下,首领们纵然心中滴血,也不敢再言。
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
残存的兽舰群发出痛苦的咆哮,挣脱部分锁链,以更散乱但也更疯狂的速度,冲向仙舟舰队。
它们将生物引擎催动到极限,体表分泌出高浓度的狼毒雾气,在身后拖曳出惨绿色的轨迹。
果然,仙舟的第二轮打击虽然依旧猛烈,但密度和协调性明显不如第一轮。
又一批近百艘兽舰在冲锋途中化为火球,但更多的兽舰,终于冲入了它们那相对可怜的射程之内。
骨刺炮弹、酸液孢囊、精神震慑攻击……步离人特色的反击开始了。
虽然对仙舟星槎的护盾威胁有限,但终究不再是单方面挨打。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与血腥,双方的舰载机与小型突击艇也开始在舰队间的空隙中绞杀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两支庞大的舰队已经靠近到一个相当危险的距离。
那颗一直被“保护”在后方的活化行星“噬界獠牙”,也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全貌。
其表面无数生物炮台开始充能,巨大的、如同行星级口腔的裂口中,汇聚起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能量。
就在这时,呼雷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声音通过特殊广播的方式,传遍整个步离人联军。
“仙舟的杂碎听着,吾乃步离人战首呼雷。今日,必以曜青将军飞霄之血,洗刷吾数百年囚禁之辱!”
一道扭曲的、巨大的“呼雷”虚影投射到战场中央,其目光仿佛穿透层层舰船,直接锁定了曜青锋。
“飞霄,可敢出来,与吾决一死战?!还是说,曜青的将军,只敢躲在铁壳子里发号施令?!”
激将法,简单,粗陋,但在这种两军对垒、士气至关重要的时刻,却异常有效。
曜青锋舰桥。
“哈!”
飞霄眼中血光几乎要溢出来,她一把扯下肩上的外套。
“正合我意,本将军等你送上门来很久了。”
“飞霄。”景元伸手虚拦,眉头紧锁。
“阵前单挑,风险太大。呼雷狡诈,必有埋伏。况且你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