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军出征的那一天，格林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你在担心？”德缪歌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不是担心。”格林说，“是确认。”
德缪歌歪了歪头:“确认什么？”
格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仿佛能看到那支正在向海洋进发的队伍。
“黑厄告诉过我。”他缓缓开口：“在之前的轮回里，逐火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就是在法吉娜面前。”
德缪歌的眼神认真起来。
“刻律德菈身死，海瑟音失踪，奥赫玛元气大伤，从此沉沦。”格林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直到阿格莱雅重新扛起大旗，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德缪歌。
“那是一个关键节点。如果这一次她们还是失败，历史就会重演。”
德缪歌沉默片刻，然后问:
“那你要出手吗？”
格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一道淡淡的虚影从他身上分离，化作另一个“格林”，迈入虚空中。
“分身。”他说，“只有在她们即将死去的时候出手。”
德缪歌看着那消失的虚影，又看看格林。
“你不亲自去？”
格林摇摇头。
“这是她们的战争。我能做的，只是确保她们不会死在那里。”
“而且，我的分身与我并无不同。”
他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走吧，继续训练。说不定哪天，你也要上战场。”
德缪歌跟上他的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方漆黑的天际。
……
黑潮。
当军队进入被黑潮吞没的区域，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息。
不是黑暗，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深渊中盯着他们。
“来了。”海瑟音低声说。
话音刚落。
无数扭曲的身影从黑潮中涌出，那是被黑潮侵蚀的怪物，曾经是陆地的生物，如今只剩下疯狂的躯壳和噬血的本能。
“列阵！”刻律德菈拔剑，幽蓝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燃起：“杀过去！”
战斗开始了。
怪物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逐火军的战士虽然对黑潮有抵抗力，但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一天，两天，三天……
七天过去，军队只前进了不到五十里，伤亡已经超过五百人。
“这样不行。”海瑟音找到刻律德菈，她的脸色苍白，连日战斗让她疲惫不堪：“黑潮里的怪物杀不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刻律德菈沉默地看着海面。那里，无数怪物的尸体正在沉浮，但更多的怪物正从深处涌来。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律法权杖。
幽蓝色的火焰从杖尖涌出，不是攻击，而是扩散，如同涟漪般向四周蔓延，在队伍周围形成一道燃烧的火墙。
火焰触及黑潮，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些冲过来的怪物一碰到火墙，瞬间化作灰烬。
“这是……”阿格莱雅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律法的领域。”刻律德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在这道火墙内，我的意志就是律法。黑潮进不来，怪物进不来。”
她顿了顿，看向海瑟音。
“但维持它需要消耗我大量的力量。接下来的路程，要靠你们了。”
海瑟音郑重地点头。
“交给我。”
军队继续前进，在火墙的庇护下，终于穿过了黑潮最密集的区域。
一个月后，他们抵达了海边。
……
海洋，出现在眼前。
被黑潮污染的海域，泛着漆黑的阴影。
在众人眼中，这片海比陆地更可怕。
而海洋的主人，正在深处游荡。
“接下来怎么办？”阿格莱雅问。
刻律德菈看着那片海，没有说话。
她想起出征前阿蒙内特对她说的话。
“法吉娜在海洋里是无敌的。想战胜她，必须把她引到陆地上。”
怎么引？
“海瑟音。”她开口。
海瑟音走上前。
“阿蒙内特教你的定位方法，还记得吗？”
“记得。”海瑟音闭上眼睛，双手结印，深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融入海水中。
良久，她睁开眼，指向远方:
“那里。距离我们……大概三千里。”
三千里。
刻律德菈的眉头皱了起来。以法吉娜的速度，三千里不过是一两天的事。
但问题是——她不会主动过来。
“酒呢？”她问。
海瑟音指向船舱:“都带着。按阿蒙内特说的，法吉娜对美酒有特殊的喜好，用酒可以吸引她。”
刻律德菈点头:
“倒。”
一坛坛美酒被倒入海中。酒香在海面上扩散，随着洋流向远方飘去。
然后，他们开始等。
……
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逐火军的战士们守在海岸边，看着那片始终平静的海面。
有人开始怀疑，有人开始焦躁，但刻律德菈始终没有动摇。
“她会来的。”她说，“一定会。”
第四百天。
海面忽然起了变化。
不是风暴，不是巨浪，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深渊中上浮。
“来了。”海瑟音的声音微微颤抖。
众人看向海面。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接近。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
一头鲸。
一头大到无法形容的鲸。
它的背脊如同移动的岛屿，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滔天巨浪。